番外篇 太极圣人(2/2)
唯有在他身后,那被无形脚步踏过的虚空之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那道残缺太极图涟漪,似乎感应到了“清道夫”的湮灭气息,边缘那道笔直的裂痕,极其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如同沉睡巨兽被打扰时,无意识的一次呼吸。
这闪烁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亘古的锋锐与不谐。它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更高、更不可知的维度,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裂口深处,那张巨大面孔的漩涡之眼,猛地锁定了叶阴阳身后虚空中那道微弱闪烁的残缺裂痕印记!
暗金神光骤然炽盛!那冰冷无情的意志中,第一次清晰地传递出强烈的、近乎贪婪的——占有欲!
“道痕……捕捉……解析!”宏大而急促的声音,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的指令,响彻虚空。
裂口深处,混沌光影的翻腾达到了顶点!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精密的法则力量在凝聚,不再是毁灭性的攻击,而是如同无数无形的、闪烁着暗金符文的探针,从裂口深处密密麻麻地探出,无视空间,精准地刺向叶阴阳身后虚空中残留的、正在缓缓消散的那道残缺太极裂痕印记!
这些法则探针并非攻击,它们的目标是解析、是烙印、是窃取那转瞬即逝的“道痕”!
叶阴阳的脚步,终于在这一刻,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他的眉头,再次蹙紧了些许。这一次,那点不耐烦里,似乎终于掺入了一丝真实的……被打扰的愠怒。如同沉睡中被蝼蚁反复叮咬。
他依旧没有回头。
只是抱着苏小小的手臂,似乎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那道由无数暗金法则符文构成的冰冷探针,如同嗅到血腥的亿万只毒蜂,无视空间距离,密密麻麻地刺向叶阴阳身后虚空中残留的、正缓缓消散的那道残缺太极裂痕印记!它们的目标清晰而贪婪——解析、捕捉、窃取这转瞬即逝的“道痕”!
叶阴阳的脚步,在荒野焦土之上,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只是刹那的凝滞,细微得如同风吹草叶的摇曳。他怀中苏小小冰凉的身躯似乎因此微微晃了晃。
他依旧没有回头。
那深入骨髓的懒散仿佛被这穷追不舍的窥探撕开了一道微小的口子,一丝真实的、被打扰清静的愠怒,如同深潭底部翻涌起的冰冷气泡,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他抱着苏小小的手臂,似乎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将那具失去意识的躯体更贴向自己冰冷的胸膛。这个细微的动作,更像是在确认一件必须携带的、麻烦的行李是否还在,而非出于任何温情。
他的目光,投向前方那片被战火燎过、更显荒凉死寂的焦黑大地。灰烬在稀薄的风中打着旋,几株烧成焦炭的枯树如同扭曲的鬼爪指向阴沉的天穹。视野尽头,是崩塌的山峦轮廓,在弥漫的烟尘中显得模糊而狰狞。
就在那片了无生机的焦土尽头,在崩塌山峦投下的巨大阴影边缘,竟突兀地出现了一抹异色。
那是一座……村落?
不,更像是一座被遗忘在时光夹缝里的废墟聚落。低矮的土石房屋歪歪斜斜,大多只剩下断壁残垣,被厚厚的黑色尘埃覆盖,与焦土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分辨。唯有一座稍显完整的建筑,似乎是用某种暗沉如铁的巨石垒砌而成,孤独地矗立在村落中央,形制古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它像一个沉默的巨人,蹲伏在世界的尽头,凝视着这片死地。
更诡异的是,在这片刚刚经历灭世之灾、凶兽肆虐、法则湮灭的区域边缘,这座废墟村落周围,竟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宁静”。没有风,没有声音,连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血腥气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时间在这里的流速仿佛都变得粘稠、缓慢,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叶阴阳那点被打扰的愠怒,在看清村落轮廓的瞬间,便被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淡漠所取代。他甚至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角,像是看到了一个意料之中、却又避无可避的麻烦漩涡。
他没有犹豫,或者说,他根本懒得再选择方向。脚下那微弱的、残缺的太极涟漪再次荡开,托着他和苏小小,朝着那座死寂的村落废墟,“走”了过去。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虚空涟漪便更清晰一分,那道笔直的裂痕印记如同跛足者的足迹,烙印在他身后焦黑的土地上,又迅速被荒芜吞噬。
就在他踏入村落外围那片无形“宁静”领域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悠远、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响起!这声音并非实质的音波,更像是一种法则层面的共振,直接作用于灵魂!
叶阴阳周身那层由残缺太极图残余气息形成的、隔绝内外法则的微弱涟漪,骤然与这片空间的“宁静”法则发生了剧烈的摩擦与碰撞!虚空在他身周寸许之地,猛地扭曲、模糊!无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空间褶皱凭空出现又瞬间消失,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他怀中的苏小小似乎被这无形的法则碰撞波及,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而微弱的呻吟。
这碰撞只持续了一瞬。
叶阴阳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迟滞。那层包裹他的微弱涟漪仿佛拥有某种奇异的“同化”特性,在剧烈的摩擦之后,竟强行扭曲了自身的存在频率,与这片区域的死寂法则达成了某种诡异的、脆弱的平衡。空间褶皱消失,嗡鸣声沉寂下去。
他抱着苏小小,如同穿过一层粘稠的、冰冷的液体,彻底进入了这片被遗忘的领域。
村落内的死寂,比从外面感知到的更加彻底。
脚下是厚厚的、踩上去毫无声息的黑色尘埃,仿佛亿万年的时光都沉淀于此。倒塌的土石墙壁如同巨兽的骨骸,在凝固的空气中投下僵硬的阴影。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空气流动的微风都消失了。绝对的安静,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叶阴阳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废墟。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村落中央那座唯一还算完整的巨石建筑——一座祠堂。祠堂的门早已腐朽殆尽,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如同巨兽之口的门洞。而在祠堂那低矮、布满风霜刻痕的台阶前,在那厚厚的黑色尘埃之上,却矗立着几尊与这片死寂格格不入的“东西”。
那是……石像。
一共九尊。
每一尊都约莫一人多高,形态各异,却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与苍凉。石料并非凡物,呈现出一种内敛的、仿佛蕴藏着星光的深灰色泽,在绝对的死寂中,竟隐隐散发着微弱的、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
它们的雕刻风格极其粗犷写意,线条奔放,细节模糊,仿佛只是用巨斧劈凿出大致的轮廓。有的呈人形,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于腹前,头颅低垂,似在冥想沉睡;有的则形如异兽,或仰天咆哮,或伏地欲扑,姿态狂野,充满原始的张力;还有的则抽象难辨,如同扭曲的图腾,缠绕着无法理解的几何纹路。
吸引叶阴阳目光的,并非石像本身。
而是每一尊石像的“核心”位置——无论是人形的胸口、兽形的额头、还是抽象图腾的中心——都深深地烙印着一个图案。
太极图。
然而,这些太极图,与他身后残留的印记截然不同。
它们……是完整的。
阴阳双鱼首尾相衔,圆融流转,黑与白界限分明却又浑然一体,散发着一种圆融、和谐、生生不息的古老道韵。虽然石像本身布满风霜侵蚀的痕迹,但这些烙印在核心的太极图,却依旧清晰无比,光洁如新,如同刚刚被刻下不久。那流转的韵律,仿佛在对抗着这片空间的绝对死寂,微弱却顽强地存在着。
完整的太极图。
叶阴阳静静地看着这些石像,看着它们核心处那完整流转的太极图。他脸上那点仅存的、被打扰的愠怒早已消散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那平静之下,似乎又沉淀着某种更深邃的东西——不是感慨,不是追忆,更像是一种……了然。
如同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旁观者,看着谜题被最终呈现。
他抱着苏小小,踏着无声的尘埃,一步步走向那九尊环绕祠堂的石像。脚步落处,黑色的尘埃微微下陷,随即又恢复原状,仿佛连尘埃本身也带着凝固的惰性。
当他走到距离最近一尊盘膝人形石像约十步之遥时,异变再生!
“嗡——!”
这一次的嗡鸣声不再是低沉悠远,而是尖锐、急促、带着强烈的排斥与警告!九尊石像核心处,那原本缓慢流转的完整太极图,骤然加速!黑与白的界限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如同活物般旋转起来!一股强大而古老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醒,猛地从九尊石像身上爆发出来!
九道无形的、由纯粹圆融道韵构成的力场,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坚韧而排斥,死死地挡在叶阴阳面前!力场之中,完整的太极图虚影明灭不定,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空气在力场边缘剧烈扭曲,发出噼啪的细微爆响!
这股力量,并非毁灭性的攻击,更像是一种源自法则本源的排斥与净化!它排斥一切“不谐”,净化一切“异端”!而叶阴阳身上残留的那一丝残缺太极道痕的气息,以及他怀中苏小小那属于外界污浊生灵的生命印记,在这股纯粹圆融的道韵力场面前,如同黑夜中的明灯,瞬间成为了被排斥和净化的目标!
叶阴阳的脚步,第一次被实实在在地阻挡住了。
他身周那层与死寂法则达成脆弱的平衡、勉强支撑的微弱残缺太极涟漪,在这股完整道韵的排斥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迅速变得黯淡、稀薄,边缘那道笔直的裂痕印记疯狂闪烁,仿佛随时可能彻底崩解!
一旦这层最后的屏障消失,他和他怀中昏迷的苏小小,立刻就会被这强大的圆融道韵力场视为“杂质”,强行排斥出去,甚至可能被那旋转的完整太极图直接“净化”湮灭!
虚空裂口深处,那张巨大的面孔似乎也感应到了这片“宁静”之地的剧烈法则波动。漩涡之眼中的暗金神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传递出一丝冰冷的计算与……忌惮。它没有再次发动攻击,只是更加沉默地凝视着,如同等待鹬蚌相争的渔夫。
叶阴阳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因法则冲突而眉头紧锁、痛苦呻吟的苏小小。又抬眼,平静地注视着面前那九尊光芒流转、道韵澎湃的石像,以及那扇黑洞洞的祠堂入口。
那张总是被懒散和淡漠覆盖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那并非畏惧,也非愤怒。
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
如同一个背负了万古重担的旅人,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又一次看到了熟悉的、却无法绕开的荆棘。
他抱着苏小小的手臂,又紧了紧。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那虚空巨脸漩涡之眼都骤然凝滞的动作。
他抬起了那只空闲的手。
并非攻击,也非防御。
而是对着面前那九尊散发着强大排斥力场的古老石像,对着那扇黑洞洞的祠堂入口,对着这片凝固的死寂空间——
极其缓慢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指尖,没有光芒,没有力量波动。
只有一点微不可察的、仿佛源自他生命本源的……气息。
那气息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真实”。它并非完整的圆融,也非纯粹的残缺,更像是一种……起源的烙印?一种存在本身的“印记”?
当这根手指,带着那点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气息,缓缓点向那无形的圆融道韵力场时——
“啵。”
一声轻微到如同水泡破裂的声响。
那由九尊石像联手布下的、坚韧强大的排斥力场,在叶阴阳的指尖前方,如同遇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存在,竟……毫无阻碍地向内凹陷了下去!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法则的碰撞,那排斥一切的力量,在接触到那点“真实”气息的瞬间,竟如同臣服般,温顺地让开了一条通路!
旋转的完整太极图虚影,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水面,荡漾开层层紊乱的涟漪,却无法阻止那根手指的探入!
叶阴阳抱着苏小小,顺着那根手指开辟的、由排斥力场主动“让”出的狭窄通道,一步,踏入了九尊石像环绕的核心区域。
一步之遥,天地隔绝。
身后是凝固的死寂与无形的排斥,身前是祠堂那黑洞洞的门户,以及九尊依旧光芒流转、却不再阻拦的石像。
他站在祠堂低矮的台阶前,最后看了一眼怀中因脱离法则冲突而眉头稍展、但气息依旧微弱如游丝的苏小小。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祠堂门内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吞噬着一切光线,也隔绝着一切感知。
叶阴阳的脸上,再无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沉沉的、仿佛能容纳万古星河的死寂。
他抱着苏小小,抬脚,一步踏上了布满尘埃的冰冷石阶。
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了祠堂门内那片绝对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在他身影彻底没入黑暗的瞬间,祠堂门口那九尊环绕的石像,核心处旋转的完整太极图,光芒骤然变得极其黯淡,流转的速度也迟滞下来,仿佛耗尽了某种力量,重新陷入沉寂。那股强大的排斥力场,也随之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有这片被遗忘的村落废墟,重归那令人窒息的、凝固的死寂。
虚空裂口深处,那张巨大的面孔,漩涡之眼中的暗金神光剧烈地波动着,冰冷无情的意志似乎在进行着复杂的推演与计算。最终,所有的光芒都沉淀为一种更加深沉的冰冷。裂口缓缓收拢、愈合,暗紫色的光流隐没,只留下天穹上那道巨大的、如同伤疤般的空间裂痕,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末日景象。
荒野上,焦黑的土地,崩塌的山峦,死寂的村落……以及那扇吞噬了最后一丝生息的祠堂之门。
一切,复归沉寂。只有黑色的尘埃,在凝固的空气中,缓缓沉降。
祠堂的门洞,如同巨兽深不见底的咽喉。叶阴阳抱着苏小小,一步踏入,身影瞬间被那粘稠的、凝固的黑暗彻底吞没。光线、声音、甚至时间的流动,都在跨过那道门槛的刹那被彻底隔绝。
绝对的虚无。
并非视觉上的黑暗,而是感知层面的彻底剥夺。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仿佛置身于宇宙诞生前的混沌原点。唯一存在的,是怀中苏小小那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冰凉躯体,成为这片绝对虚无中唯一可触的锚点。
叶阴阳的脚步并未停下。他依旧踏着那微弱的、残缺的太极涟漪。只是在这片连法则都似乎沉睡的虚无中,那涟漪显得更加黯淡,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每一步落下,微弱的黑白光芒在脚底一闪即逝,勉强撑开方寸之地,随即又被更浓重的黑暗迅速吞噬。
他沉默地走着。方向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只是在虚无中前行。那深入骨髓的懒散与疲惫,在这片连疲惫感都可能被剥夺的虚无里,反而沉淀成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冰冷的漠然。仿佛这亘古的孤寂,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点微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绝对黑暗的“前方”。
那光极其微弱,如同浩瀚夜幕中遥远的一颗孤星,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存在感”,顽强地穿透了虚无的屏障。光的源头,并非实体,更像是一个……孔洞?一个通往未知维度的细小裂隙。
叶阴阳的脚步没有丝毫变化,径直朝着那微光走去。
距离在虚无中难以衡量。当那点微光终于在他视野中放大、清晰时,他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扇“门”。
或者说,是一个由纯粹光芒构成的、扭曲不定的门形轮廓。它悬浮在虚无之中,边缘如同融化的蜡油般不断流淌、变幻,散发出柔和却不容置疑的白光。门内并非景象,而是一片旋转的、乳白色的光晕,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却又隐含威压的纯净气息。这气息,与祠堂外那九尊石像核心处完整太极图散发出的圆融道韵,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宏大。
守护之力。
这扇光之门,是这片虚无祠堂唯一的出口,也是其最核心的守护屏障。它排斥一切“不谐”,净化一切“异端”。任何试图强行闯入的“杂质”,都将被这纯净的白光彻底湮灭,回归最本源的虚无。
叶阴阳抱着苏小小,站在这扇柔和却致命的光之门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臂弯里的女人。苏小小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像易碎的蝶翼。她身上沾染的尘世浊气,她微弱的、属于外界生灵的生命波动,在这纯净的白光映照下,如同污迹般刺眼。她本身,就是最大的“杂质”。
叶阴阳的目光又落回那旋转的乳白光晕上。那纯净的守护之力,对他身上残留的残缺太极道痕气息,同样散发着强烈的排斥。他身周那层黯淡的残缺太极涟漪,在这白光的照射下,如同暴露在强酸中的薄纱,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变得稀薄、透明,边缘那道笔直的裂痕印记疯狂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解!
一旦屏障消失,他和苏小小,都将直面这守护之光的净化。
虚空裂口深处那张巨大面孔的冰冷意志,似乎也穿透了虚无的阻隔,遥遥锁定了这扇光门。它在等待,等待守护之力将“杂质”净化,或者……等待叶阴阳做出某种选择。
叶阴阳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那点被打扰的愠怒,早已在虚无的跋涉中沉淀为更深的漠然。他看着那扇门,如同看着一个早已写好的剧本。
他抱着苏小小的手臂,似乎又紧了紧,将那份冰凉的“麻烦”更贴近自己。
然后,他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他抬起了那只空闲的手。
并非指向光门,也非防御。
而是……轻轻覆盖在了苏小小的额头上。
动作极其轻柔,带着一种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小心?
他的掌心,没有光芒绽放,没有力量涌动。只有一点微弱到极致、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意念?那意念并非治疗,也非保护,更像是一种……共鸣?一种试图唤醒沉睡之物、或者……强行赋予某种“印记”的尝试?
就在他的掌心贴上苏小小冰凉额头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狂暴到极点的混沌气息,猛地从苏小小体内爆发出来!这股气息是如此突兀、如此恐怖,仿佛沉睡在她灵魂最深处、连她自己都未曾知晓的洪荒巨兽,被叶阴阳这轻轻一触骤然惊醒!
不再是尘世的浊气,不再是孱弱的生命波动!
那是……源初的混沌!无序、混乱、蕴含着创生与毁灭双重本源的恐怖力量!这股力量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流,瞬间冲垮了苏小小脆弱的肉体凡胎!她白皙的皮肤下,无数道暗沉如墨、又夹杂着炽白电光的混沌气流疯狂涌动、膨胀!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撕扯!紧闭的眼睑下,眼球疯狂转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似人声的痛苦嘶鸣!仿佛下一秒,她就要被体内这股失控的混沌之力彻底撑爆、湮灭!
这股狂暴的混沌气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光门的守护之力!
轰——!!!
旋转的乳白光晕骤然变得炽烈无比!纯净的白光如同愤怒的太阳,爆发出毁灭性的净化神威!无数道凝练如实质的白色光束,如同裁决之矛,带着湮灭万物的意志,狠狠地刺向叶阴阳和他怀中那散发着“终极不谐”混沌气息的苏小小!
叶阴阳身周那层本就摇摇欲坠的残缺太极涟漪,在这双重恐怖力量的夹击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哼……”一声极其细微的闷哼,从叶阴阳喉间溢出。他的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一分,嘴角溢出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血痕。那点血痕在炽烈的白光和狂暴的混沌气流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泽。
他的眼神,终于变了。
那深入骨髓的漠然被瞬间撕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古剑,骤然出鞘一寸!那锐利之中,带着一丝被彻底激怒的寒芒!
“聒噪!”
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断时空的锋锐!覆盖在苏小小额头的手掌猛地一压!
并非镇压她体内狂暴的混沌,而是……引导!
那狂暴的、试图撕裂苏小小的混沌洪流,在他这一压之下,如同被无形的堤坝强行约束、扭转了方向!无数道暗沉与炽白交织的混沌气流,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怒龙,顺着叶阴阳的手臂,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轰——!!!
叶阴阳的身体猛地一震!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下,肌肉线条瞬间绷紧如钢丝!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血管根根暴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与混沌交织的色泽!狂暴的混沌之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如同亿万把钢刀在疯狂剐蹭着他的经脉、骨骼、乃至灵魂!他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即将被撑爆的容器,皮肤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如同瓷器龟裂般的纹路!
但他没有停下!
他借着这股涌入体内的、狂暴的混沌之力,那只手依旧死死压在苏小小额头,另一只抱着她的手臂却猛地向上一抬!
以身为桥,引混沌入体!
与此同时,他那双锐利如寒星的眼眸,死死盯住前方那爆射而来的、蕴含着毁灭净化之力的炽烈白光!
他张口。
并非咆哮,也非念咒。
只是对着那片毁灭的白光,极其简单地——吹出了一口气。
“呼——”
一道灰蒙蒙的、毫不起眼的气流,从他口中吹出。
这气流看似微弱,却蕴含着被他强行纳入体内、又被自身某种更加恐怖的力量瞬间炼化、凝聚的——混沌本源!以及那残缺太极图中蕴含的、撕裂万古的锋锐之“意”!
灰蒙蒙的气流撞上炽烈的净化神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无声的湮灭与……吞噬!
那纯净、强大、足以湮灭神魔的净化白光,在接触到灰色气流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克星!炽烈的光芒迅速黯淡、熄灭!构成光束的法则神链发出哀鸣,寸寸断裂、瓦解,随即被那灰色的混沌气流贪婪地吞噬、同化!灰色气流所过之处,净化白光如同阳光下的冰雪,飞速消融、退散!
叶阴阳抱着苏小小,踏着脚下那层布满裂痕、光芒黯淡到极致的残缺太极涟漪,一步!
就在灰色气流为他强行开辟出的、短暂存在的湮灭通道之中,他的身影,如同穿过一层正在燃烧的薄纸,瞬间没入了那扇旋转的光门之内!
在他身影完全没入光晕的刹那——
光门剧烈地扭曲、震荡!守护之力被强行撕裂的剧痛让它发出无声的尖啸!乳白色的光晕疯狂旋转,试图修补缺口,湮灭入侵者。
叶阴阳体内,那狂暴的混沌之力依旧在肆虐冲撞,他皮肤表面的龟裂纹路更深了,嘴角那丝暗金色的血痕蜿蜒而下,滴落在苏小小苍白如纸的脸颊上,晕开一小朵诡异的暗金之花。
而他怀中的苏小小,在混沌之力被引走大半后,身体的抽搐终于平息下来,只是气息更加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光门内,是一片更加刺目的、无边无际的纯白。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纯粹的、蕴含着古老守护意志的白光。
叶阴阳的身影,如同一个闯入圣域的污点,带着一身伤痕、狂暴的混沌余波,以及怀中那个命悬一线的“杂质”,踉跄地出现在这片纯白世界的中心。
他刚一站稳,甚至来不及喘息——
“嗡……嗡……嗡……”
低沉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这片纯白世界的守护意志,被彻底激怒了!
空间在震荡!无数道由纯粹白光凝聚的锁链,带着禁锢、净化、最终归于虚无的意志,如同从虚空中生长的荆棘丛林,瞬间刺出!目标直指叶阴阳和他怀中的苏小小!
锁链未至,那恐怖的禁锢与净化之力,已让叶阴阳体内尚未平息的混沌之力再次狂暴翻涌!他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一缕暗金血液。怀中的苏小小更是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微弱呻吟,身体再次剧烈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