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少年仗剑辞乡关，脉门开处斗八荒（1/2）

卷首语

《外戚规制》甫一落地稳固，大吴朝局渐趋清明，新政正循着既定轨迹稳步推进。可这份安稳尚未焐热，萧燊尚未来得及喘息，一则来自江南的八百里加急奏报，便如惊雷般砸进皇城。

奏报载明，江南诸府连月滴雨未降，赤地千里，万顷稻田龟裂如蛛网，粮价飙涨十倍不止，流民携老扶幼、沿途乞讨，渐成汹涌之势。御书房内，萧燊紧捏着那份墨迹未干的急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腹下的宣纸都被攥出了褶皱。

窗外晴空万里，暖风拂面，他心头却如压着千斤乌云——外固朝局不过月余，内患天灾便骤然侵袭，这新政之路，终究难逃坎坷颠簸。他猛地抬袖，沉声召来内侍：“即刻拟旨，火速召尚书令楚崇澜、户部尚书谢明、工部尚书冯衍、左都御史虞谦入宫议事，片刻不得延误！”

魁拔歌

元泱浩渺接苍冥，魁拔降世动玄黄。

脉焰冲霄焚瘴雾，蛮魂破厄逆穹苍。

少年仗剑辞乡关，脉门开处斗八荒。

纹耀虚名如粪土，孤心只向义中藏。

风驰雷奔追日月，脉术纵横裂玄霜。

踏碎宿命千重锁，掀翻浊世万层浪。

同伴相携生死赴，热血燃尽不彷徨。

莫言天道终难逆，我以蛮躯撼天罡。

元泱界里英雄气，敢教日月换沧桑。

待斩妖氛清寰宇，长歌一曲颂魁拔。

御书房内，檀香与墨香交织，却驱不散凝重的氛围。楚崇澜、谢明等四人躬身立在案前，萧燊将江南急报掷于案上，沉声道：“江南诸府大旱四月，苏州、杭州等地已出现人吃人的惨状，流民涌入州府，若不及时赈济，恐生民变！”

楚崇澜上前一步，拿起急报细看，眉头紧锁：“陛下，江南乃鱼米之乡，亦是赋税重地，此番旱灾若蔓延，不仅民生堪忧，新政财资亦会受重创。当务之急，是调粮稳价，安抚民心。”

冯衍忧心忡忡：“臣已接江南水利总督江澈急报，境内河流干涸，连饮水都成问题，更遑论灌溉。臣请旨即刻赶赴江南，督导凿井疏水，为灾后补种做准备。”

萧燊点头，目光转向谢明，语气郑重：“谢卿，你乃户部尚书，又为谢太保之子，深知其父‘以民为本’之策。如今国库存粮尚足，河南、山东近年丰收，义仓充盈，你可有良策调粮赈济？”

谢明躬身应道：“陛下，先父生前力推的‘义仓调粮’之法，核心在于‘跨域统筹、以丰补歉’——遇灾荒时，先核查各丰收省份义仓存余，优先调拨就近充裕之仓，再以漕运干线为脉络快速转运，同步严令地方官府稽查囤积居奇、哄抬粮价之举，双管齐下稳控粮市。如今河南、山东连续三年丰收，义仓存粮均超定额三成，恰是调用良时。臣恳请陛下准臣依此法行事，先从两省义仓各调粮五万石，合计十万石，由漕运直送江南各受灾州府；若义仓粮米有缺，再从国库存粮中统筹补拨，确保赈济无虞。”

萧燊闻言，眼中闪过赞许，颔首道：“谢太保当年以‘义仓调粮’之策平定北疆饥馑、安抚流民，创下‘千里调粮无滞、灾地民心未乱’的实绩，此法久经检验，稳妥可靠。今日便依你所请，推行此法！朕特封你为赈灾总领，全权执掌粮食调配、转运、发放全流程，六部之中无论吏、户、工、兵，凡你所需人力、物力、运力，皆可凭赈灾令牌调遣，各部不得有误。”

“臣遵旨！”谢明躬身领旨，直身时补充道：“陛下恩准，臣便斗胆细化部署：其一，调粮需河南布政使柳恒、山东布政使全力配合，即刻开仓清点粮米、筛选干燥无霉变之粮，三日内务必集结至运河沿线码头；其二，漕运乃重中之重，需烦请户部右侍郎方泽亲赴漕运沿线督办——预先疏浚因干旱浅阻的河段，启用备用漕船扩充运力，同时制定‘逐船清点、分段交接’之制，确保每石粮米都能精准运抵灾区；其三，调粮、赈济环节最易滋生贪腐，必须有监察力量全程跟进，防止中途克扣、虚报损耗。”

谢明话音刚落，虞谦便上前一步应声：“陛下，臣举荐右都御史梁昱担此督查之任！梁御史久掌地方监察，熟稔漕运沿线官署运作与民情，且执法刚正不避权贵。可令其率十名精干监察御史，分驻河南、山东调粮码头及江南赈济点，全程跟进粮米清点、转运、发放全流程，凡查出贪腐舞弊、推诿塞责者，无需回京请示，可就地锁拿查办，以儆效尤！”

萧燊当即准奏，随即转向楚崇澜，语气加重了几分：“楚卿，你总领尚书省政务，便是此次赈灾的‘总协调’。六部各司其职，但若有部门相互推诿、延误赈灾事宜，你可直接拿问相关官员，即刻奏报于朕，朕绝不姑息！务必确保赈灾政令畅通无阻，各环节衔接无隙。”楚崇澜躬身领旨：“臣必竭尽所能居中调度，谁敢延误赈灾大事，臣定当严参不贷，确保政令落地、赈济及时。”

散朝后，谢明并未回户部衙署，而是先去了家中书房。书房一隅的谢渊灵位前，青烟袅袅，他取出父亲手书的《义仓经略》，细细翻阅，扉页“民为邦本，仓廪实则天下安”的字迹，更坚定了他赈灾济民的决心。他提笔写下调粮预案，开篇便注明“依先父谢渊义仓调粮之法修订”。

次日清晨，谢明的调粮旨意便加急传至河南、山东。河南布政使柳恒接旨后，即刻召集属官清点义仓存粮，他推行的“分段育苗法”让河南连年丰收，义仓存粮远超定额，仅用两日便凑齐五万石粮食，整装待运。

山东布政使亦不敢耽搁，组织民夫昼夜搬运，将五万石粮食运至漕运码头。与此同时，户部右侍郎方泽已率人赶赴漕运沿线，督导河道疏浚。此前漕运河道因干旱略有浅阻，方泽下令征调附近民夫，分段疏浚，同时启用备用漕船，确保运力充足。

谢明亲赴漕运码头查验粮食质量，见粮米干燥饱满，无霉变之象，才放心点头。他对梁昱道：“梁御史，此次调粮事关江南百万生民，沿途各驿站、码头的督查，就劳烦你了。”梁昱拱手道：“谢尚书放心，本官已令御史分驻各关键节点，凡涉粮事务，皆逐一核查。”

漕船启航当日，码头旌旗招展，数十艘漕船首尾相连，载着十万石粮食顺流而下。谢明站在码头，望着船队远去的背影，心中暗忖：先父的遗策能否见效，全看此次转运是否顺畅。他随即返回户部，核算后续赈灾银两，确保赈济过程中财资充足。

此时，江南的灾情愈发严峻。苏州知府李董每日亲自巡查灾区，组织民夫挖掘深井，缓解饮水危机，但粮食短缺仍是最大难题。他多次上疏请求朝廷加急调粮，同时严令下属安抚流民，防止骚乱。浙江布政使秦仲也赶赴苏州，与李董共商赈灾事宜，却因粮源匮乏，只能勉强维持基本秩序。

漕粮转运途中，江南的粮价已涨到平日的十倍，不少粮商趁机囤积居奇，关闭粮铺，只在黑市高价售粮。苏州城内，一位老妇带着孙儿跪在粮铺前，哭求掌柜卖半升米，却被掌柜的家丁驱赶，孙儿饿得失声痛哭，围观百姓无不唏嘘。

李董得知此事后，怒不可遏，当即带人查封了这家粮铺。经查，掌柜张某在旱灾初期便收购了上千石粮食，意图囤积牟利。李董将张某收押，却发现此类情况并非个例，江南各地均有粮商跟风囤积，其中不乏与地方豪强勾结者。

秦仲将江南粮商囤积居奇的情况加急上报朝廷，萧燊览奏后勃然大怒：“灾荒之际，竟有奸商如此丧尽天良，发国难财！朕命谢明即刻拟定旨意，严令江南各地官府严查囤积居奇，凡涉案粮商，一律严惩，所囤粮食全部充公赈济！”

谢明接旨后，即刻草拟诏令，同时令户科给事中钱溥赶赴江南，协助李董、秦仲查处囤积案。钱溥临行前，谢明特意叮嘱：“钱给事中，查处囤积需快准狠，既要严惩奸商，也要安抚守法商户，不可一概而论，以免动摇市场秩序。”

钱溥抵达苏州后，与李董、秦仲汇合，组建专项查案小组，逐一核查粮商账目。他们发现，此次囤积风潮的核心，是江南最大的粮商沈万堂，他不仅自身囤积粮食五万余石，还联络十余家粮商联合抬价，背后甚至有魏党余孽暗中资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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