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攀附 ·(2/2)
赵子衿担心地嘱咐了他几句,如今千万不能去御膳房折腾,不然一旦传出去,那将“名动天下”了。
赵子衿如今进了深宫内院,宋祁玉怕她烦闷住不惯,吩咐凤祥宫里的太监时清日日给赵子衿找乐子解闷。
非但如此,他还将赵子衿的父亲赵问??请进了宫,让他们父女相见。
可是在赵子衿的记忆里,自小赵问??就没给她没有太多的关爱,她与他并不亲近。
这样一来,父女相见反倒让赵子衿觉得有点尴尬,倒不如自己看点书打发时间来的自在。
可这是宋祁玉的一片好意,她又不好拒绝。
于是顺了宋祁玉的意,次日一早,赵问??携长女赵子歆在凤祥宫拜见皇后赵子衿。
赵子衿本就与赵问??不亲近,没想到赵子衿的姐姐也来了,实在叫她难以应付。
赵子歆在赵子衿年幼的时候早早便嫁给了左拾遗金一堂,姐妹俩的感情很淡,已经数十年没有往来。
赵问??虽是武将,但为人有点城府,懂得深谋远虑。不过他并没有因为赵子衿当了皇后就刻意表示亲近,他也没有过多的寒暄,只是说上几句话,便匆匆想去面圣。
赵子衿并不挽留,以为赵子歆也会同去,谁知她竟独自留下来。
赵子衿只好陪她喝喝茶,吃些点心,却不知同她说什么。
“妹妹,这些日子你住在宫里,可还习惯?”
赵子歆没话找话,连笑都带着些许不自在。
赵子衿又不好送客,实在如坐针毡。她瞧赵子歆的神色,欲言又止,似乎不是想单纯一见而已。
“姐姐,你有话不妨直说,这儿没有外人。”
赵子衿不想和她寒暄客套兜圈子浪费时间,她只想让赵子歆完成此次过来的真正目的,然后赶紧将她打发走。
赵子歆嘴角扯了扯,笑:“妹妹,那姐姐不和你绕弯子了。你也知姐姐很早就嫁入金家,你姐夫在朝中任左拾遗一职数年……”
赵子歆话到此处,赵子衿便明白她此来的目的了。
自古以来就有一人得鸡犬升天的说法,看这样赵子歆是打算攀附关系来了。
赵子衿默不吭声地听她继续说下去,赵子歆虽面有难色,但终是吐露了自己真实的心思。
她如今成为帝后不过才两个月,没想到亲姐姐就找上门来了。往后赵家族里的那些叔叔伯伯,估计有她对付的了。
此事涉及金一堂的职务,这是朝中之事,如今拿到后宫里头说,若是传出去,不知宋祁玉会怎么想,不知朝臣们会怎么想。
难怪之前朝中出现许氏一族外戚干政之事,所有复杂的关系都是这样一步一步勾连起来的。
外戚干政之所以能撼动朝廷,在于结党,宋祁玉忌惮结党营私,借此谋权,阎润堂在朝中一向提倡“君子群而不党”,倘若她做了这种事,那她很可能是下一个许氏了。
这些年赵子衿在晋王府里为了打发时间读了很多史书,战国时期宣太后被废,东汉阎太后被下狱折磨致死……历史上干政不得好下场的史实比比皆是。
如今又有许氏前车之鉴,宫廷里的纷争远比晋王府复杂许多,她自打入宫以来就不断告诫自己,一定要谨言慎行,谨小慎微。
赵子衿笑着应付了赵子歆几句,此事赵子衿无论如何都不会在宋祁玉面前提半个字,不过她倒也没有直白地拒绝赵子歆,免得伤了和气。
谁知过了几日,太监时清送来了赵子歆的一封书信,书信里写满了对赵子衿的溢美之词,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感激她的相助。
赵子衿看了书信一头雾水,不知是不是赵子歆误会了什么。
赵子衿心中起疑,她命时清出去打听金家的事,没想到金一堂果然升迁了。
自从那日她与赵子歆分别之后,她心里压根没想过此事,金一堂竟无缘无故升迁了,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正当她想不通的时候,宋祁玉此时正好下了早朝过来。
“雁堂,有一事我心里好奇,不得不问。”
宋祁玉的视线落在奏折上,点了点头。
赵子衿在一旁默默地磨起了墨,心里琢磨着要怎么开口才比较合适。
她一直没有开口,宋祁玉不由地瞧了她一眼,见她有些犹豫不决,好像颇为踌躇。
他拿着奏折在她面前晃了晃,笑着问:“你是不是想问监察御史的事?”
“你怎么知?”
“阿衿。”他放下手中的奏折,认真地说,“虽然你我现在的身份与从前大有不同,但我在你面前,只是宋祁玉。你有什么话大可直说,不要将心里的话藏着掖着,明白吗?”
宋祁玉总觉得入宫之后,赵子衿一直闷闷不乐。她从前敢任性放肆,如今收敛了许多,做什么事都规规矩矩,仿佛变得不像她了。
他有点不放心她,所以才让时清给她找乐子,一来怕把她憋坏了,二来也怕她为宫规礼制所禁锢,从而疏远了自己。
宋祁玉如今贵为天子,人前虽依然是那个威严十足的九五之尊,但人后他从未对她摆起架子,可他总觉得她心中颇有顾忌。
赵子衿虽然点了点头,但该守的礼,她依然会守。
她如今执掌后宫,本该为他分忧解劳,但却因自己家中亲族的事令他费心,她实在有点难以启齿。何况她心中确实有所顾忌,担心此事牵扯朝政,这才不敢胡言。
许氏乱政有前车之鉴,尽管宋祁玉信任她,但是朝中的大臣一旦捕风捉影,便肯定草木皆兵。
她不能给宋祁玉添乱,也不能重蹈覆辙,她只想好好地和宋祁玉过平凡夫妻的生活,无奈这深宫里,诸事复杂,常常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她才倍加谨慎小心。
宋祁玉见她边磨着墨还在怔怔出神,他索性拿起毛笔,沾了点墨水,在她的鼻尖轻轻一点。
赵子衿突然回过神来,眼底一个黑点格外刺眼,她不由地皱起眉头,立马伸手过来夺毛笔。
宋祁玉拿着毛笔的手轻轻往后一擡,赵子衿根本够不着,她本想就此放弃,却见宋祁玉唇上的笑意更深,似乎在挑衅她。
她于是突然起身扑向他,想让他来不及防备,谁知宋祁玉好像算准了她会过来,从容地顺势往后一仰,伸手将她拦腰抱住。
赵子衿扑在他身上,依然够不着他手中的笔,心里又急又气,她还想继续挣扎一下,忽然发现宋祁玉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她此刻牢牢地贴在宋祁玉身上,她这时才反应过来他们的姿势有点过于惹眼。
赵子衿倏地一下子涨红了脸,连忙起身,可她早已被宋祁玉牢牢环住了腰,动弹不得。
她轻轻地拍了他一下,低声:“别这样,大家都看着。”
宋祁玉眉头一挑,问:“谁敢看?”
皇帝与皇后恩爱凤祥宫里人尽皆知,奴婢们也都机灵得很,她们刚才原本捧着茶果上来,见状又默默地退到殿外候着。
赵子衿回头一看,才突然发现刚才在屋子里的奴婢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别闹了,你还有这么多政务要处理。”
宋祁玉将她的腰环得更紧,问:“阿衿,你到底想问什么?”
宋祁玉心里跟明镜似的,刚才就一语破金一堂升监察御史一事,她也不必再兜圈子了。
“你怎么突然提拔金一堂?”
宋祁玉的嘴角一弯,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赵子衿眉头微微一皱,没想到宋祁玉非但没有顾忌,反倒来了兴致。
“那我听假话吧。”
“我想当个昏君,借此哄美人开心。”
他撇下手中的毛笔,伸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鼻子,他看这鼻子越看越像小狗,自己开心地笑了起来。
“美人不觉得开心,美人想听真话。”
宋祁玉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将她扶起坐好,敛起了笑意。
他认真严肃地对她说:“阿衿,我明白你心中的顾虑,此事与你无关。”
宋祁玉继续说:“其一,金一堂自身有几分资质,只是这些年大材小用,这监察御史一职刚好有空缺,适合他。其二,祁国正是用人之际,我不过是选贤任能,提拔的不止他一人。”
前些日子阎润堂奏疏举荐的几人当中,就有金一堂。
“当真如此?可是我姐姐一进宫,转头你就提拔了金家,我哪能不顾虑。”
“当然,其三,还有一点点私心。”宋祁玉笑了笑,“若不解决此事,恐怕你姐姐要时时进宫烦你,那是你的亲姐姐,我不想你难办。”
宋祁玉考虑得如此周全,又顾及到她的心情,之前一直闭口不谈此事。如果不是赵子歆写信给她,她还一直蒙在鼓里。
“我不会难办,我回绝她就是了。”
“你有所不知,你姐姐恐怕没有对你说实话吧。你姐姐嫁入金家多年,膝下只有一女。虽然金一堂与你姐姐感情甚笃,但金老太太却一直对你姐姐颇有怨词,让金一堂十分为难。”
“我顺水推舟,成人之美。如此,不伤你姐妹和气,又能让你姐姐在金家风光一回,让金家的人知,他们是沾了赵家的光,多好。”
“雁堂,你处处都在为我考虑。可你如今乃一朝天子,你所做的每个决定,朝中大臣都看在眼里,我不想你因为我的家事落人口舌。”
“你放心,我有自己的算盘。你想,我这样也算解决了金一堂的家事,让他不用左右为难,他心里感激我,还不得好好为朝廷卖命?虽说家事国事不能混为一谈,但却息息相关。”
没想到金一堂升个官,这里头还有这么多的玄机,赵子衿不得不佩服宋祁玉的头脑。
为政者须有远见,有谋略,宋祁玉头脑清醒,高瞻远瞩,做任何事都会深思熟虑一番,他这胸中的韬略令人望尘莫及。
宋祁玉把赵家族里的事情摸得比她都还清楚,他不仅给了她们姐妹俩十足的面子,还笼络人心,让金一堂死心塌地效忠朝廷。
赵子衿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宋祁玉,感叹:“一举五得,你这算盘打得太绝了!”
“若美人开心的话,一举六得!”
听了宋祁玉一番分析,赵子衿知他于公于私都会提拔金一堂。尽管此时她随意敷衍地“嗯”了一声,但她心里确实很开心。
“雁堂,你怎么知姐姐来找我是为了此事?”
宋祁玉淡淡一笑,那日他派人宣赵问??进宫,进宫的不仅是赵问??,还有赵子衿从未对他提及的姐姐。
她们如果姐妹情深,常来常往倒也没什么,只是之前在晋王府从未往来,此番突然进宫想必有事相求,于是宋祁玉便命人查了一下。
正如他所说,他做这一切其实就是顺水推舟罢了,时机到了,他不过小小地提拔了金一堂一下,往后须再看他的作为,他当然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去提拔一个无用之人。
他和赵子衿说这么多,只为了让她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