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惊马 ·(2/2)
听了宋祁玉的话,小赵的眼泪一下子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她一哭,宋祁玉心中便方寸大乱。
宋祁玉伸手给她擦眼泪,又想找锦帕,往身上摸了摸愣是找不到,最后干脆用衣袖给她擦了擦哭得惨兮兮的脸。
见宋祁玉手足无措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么一摔好值。宋祁玉如今把她捧在手心里,她被他如此珍视,心中充满温暖与感动,身上的疼痛似乎真的减缓了不少。
她靠过来将他紧紧抱住,说道:“雁堂,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都别弃我于不顾,好吗?”
她明知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可是心底产生了奢求,她多希望时间可以停驻,故事不要再发展下去,他们可以像现在这样相爱到老。
“好。”
听见他郑重地回答,虽只是短短一字,是那样情真意切,小赵眼中的泪又情不自禁地掉了下来。
她的热泪落在宋祁玉的手背上,一丝一丝地渗入他的肌肤。宋祁玉不由心潮一阵起伏,他忽然惊觉自己眼底有泪,连忙立刻悄悄地抹去了。
小赵上了药,宋祁玉让她歇下,她执意要去看林沛。
林沛为了救她,方才根本就是不要命了,小赵除了担心他,还必须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要懂得珍视自己的性命。
他是林崇之将军的独苗,如今是身份无比尊贵的开国郡公,所有人都盼着他重振林家,他因此差点死于非命。
小赵和宋祁玉一起过来看他,此时林沛躺在床上,见到他们待要起来,立刻被小赵按了回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拘什么礼。”
林沛额头上的伤口不深,只是现在头痛欲裂,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勉强挤出笑容。
他的左手脱臼了,此时已经正了骨,做好了包扎。
他如果不是自己跳下去当人形肉垫,以他的功夫,也至于如此。
小赵见林沛如此,满是心疼,自己连累他,才令他伤痕累累。
“林沛,这几日你就在府里好好养伤。林府那边,本王会打发人去说。”
宋祁玉认真而又严肃,缓缓道:“林沛,谢谢你救了阿衿。”
“王爷,王妃待我如亲弟弟,保护王妃,是林沛之职。”
他们正谈话之际,高斩匆匆从屋外走了进来。他刚才已提前一步来看过林沛,此时有要事向宋祁玉禀报。
他附在宋祁玉的耳畔低语了几句,只见宋祁玉的眉头微微地皱了皱,脸上再也没有多余的神色。
“林沛,你好好歇着。”宋祁玉将目光投向赵子衿,说,“我得走了,不过我会尽快回来,你早点回去歇着。”
小赵点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宋祁玉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屋里就剩小赵和林沛,林沛瞧她双眼红肿,显然痛哭过一场。
“子衿姐姐,我没将你保护好。”
此时此刻,他竟还自责,小赵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林沛,今日如若不是你,我就死于非命了,是我害你弄了一身伤。”
小赵郑重地继续说道:“你记着我的话,你如今身份已和从前不同,你有大任在身,下次一定不能再拿自己的性命作赌了。”
“子衿姐姐,难道你要我见死不救吗?你一向不以身份论人,今日为何如此?换做旁人有难我也会救,何况那人是你!”
林沛眼底闪出几丝悲戚,赵子衿的话令他有些失落。
“好好好,我懂。我要你清楚,你千万要珍视自己的性命,听见没!”
林沛乖巧地点了点头,可眼底写满了委屈。
能得林沛这样以死相护,小赵心里满是感动。
小赵当初果然没有看走眼,林沛没有让她失望,他如此有担当,未来必成大器。
小赵回想刚才经历的种种,林沛抱着她下马的瞬间,力量大得惊人。一直以来,林沛都在勤学苦练,从未懈怠,短短半年过去,他已经大有精进。
想当初她第一次看见他时,是他在校场上拉弓射箭的情形,小小的身板仿佛有无尽的力量,他如今又与从前大不相同。
林沛见她走神,问:“子衿姐姐,你在想什么?”
小赵收回神思,眼下她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深究。
“林沛,小酒突然发狂,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见小酒如此。”
小酒个性刚烈,难以驯服,但一旦是它认定的主人,它便会十分顺从。
从前有段时间,小赵依高斩的意思,天天牵着小酒在校场上走,已经和它培养了深厚的感情,小酒绝不会这么对她。
若是旁人近身,小酒会显露情绪,可也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它身上要么被人动了手脚,要么被人喂了药。
林沛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如今细思,不由地皱紧了眉头。
“子衿姐姐,你是不是怀疑有人对小酒下手,故意害你?这王府何人想害你?”
“林沛,你好好歇着,我先去看看小酒再说。”
不管此次她是不是意外坠马,以宋祁玉的个性,他肯定会追究。
事不宜迟,她得先去看看小酒,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
她来了马厩,周伯和几个侍卫在马厩里,大夫已经清理完小酒的伤口,但它仍一直在不停地发出一些沉闷的声响。
侍卫们见到赵子衿,立刻前来行礼。
“王妃,王爷命我等查探您坠马一事,请允许属下好好检查一下这匹马。”
小赵点头,她也想查,便站在一旁默默观望。
小酒刚才将自己撞伤了,身上好些血痕,它叫声沉闷,此时颓然地待在马厩里,看上去非常痛苦。
众人查探它身上的异状,它没有中毒的迹象。
小酒身上的马鞍全都卸了下来,马腹一片光洁,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小赵在一旁看着,心中不禁疑惑。她明明立刻让周伯派人盯着小酒,对方能那么迅速地抹去一切痕迹吗?
此时马夫正准备为小酒装上新的马蹄铁,小酒刚才狂奔之时前脚的马蹄铁脱落了。
就在他擡起小酒的马蹄之时,突然发现了异状。
小酒前脚的马蹄里,有几个银色的斑点,周伯命人用镊子取出,小酒难受得长声嘶鸣,又开始不断躁动起来。
小酒现在的状况和方才在校场里的反应如出一辙,瞧马蹄里的东西,好像是银针,此时已经深深地扎入马蹄里,加之小酒跑了一路,马蹄里混着泥土青草,几乎微不可察。
众人只好将小酒五花大绑起来,不然实在难以下手。
他们仔细地清理了马蹄,竟从小酒的马蹄里拔出了三根粗长的银针。
银针显然是为了刚好能够扎入马蹄里而特意磨的,大约一寸长。
对方先在小酒的马蹄铁上动了手脚,只要小酒奔跑起来,它的马蹄铁便会脱落。
银针磨到刚好的长度,一开始已经将一部分钉入小酒的马蹄里,由于马蹄的下部完全没有神经,小酒自然感觉不到疼痛。
后来马蹄铁脱落,外头余下的银针便会随着小酒奔跑一下子扎入它的神经里,它才感觉到疼痛。
又粗又长的银针令小赵触目惊心,不由地心里阵阵发凉,做这件事的人实在太狠毒了,难怪小酒会发狂。
众人本以为只是一场意外,不曾想竟真的查出问题,顿时大惊失色。不知道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对晋王殿下的马动了手脚。
“王妃请放心,既是有人刻意为之,周某定会揪出这个狠毒之人,查个水落石出,给您和小沛一个交代。”
现在这种情况,宋祁玉肯定会彻查此事,自然不用她操心。
只是令她想不通的是,这件事明显冲着她而来,可是她与人无尤,对方为什么要害她性命?眼下只有式微最可疑。
“周伯,能否给我一根银针?”
周伯微微一顿,虽不明所以,但立即命人将银针包好给她。
小赵握着银针,心中已有一番计较。
永清殿内,似锦捧了茶上来,小赵轻轻地抿了口茶,眼角的余光瞥见式微进了寝殿。
“似锦,你先出去。”
似锦一脸疑惑地瞧了瞧她们,默不作声地出了寝殿。
此时式微正向她行礼,而小赵恍若未闻,目光只落于茶中。
“不知王妃找式微有何吩咐?”
式微缓缓擡头,撞见赵子衿清冷的目光,便又将头低了下去。
她看上去规矩本分,若不是小赵清楚以后将发生的事情,肯定也会被她这副模样所欺骗。
小赵仍置若罔闻,一脸沉寂地喝着茶,过了好一会儿才将茶杯缓缓放下。
一时之间,寝殿内安静极了,只剩下茶杯发出的细微的声响。
式微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站在跟前,等候她发话。
小赵睨了她一眼,这样的沉寂并没有令她感到半分不安,她依然气定神闲地候着。
小赵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整个寝殿内的空气如同大雨将至前的沉闷,令人感到有些压抑。
半晌,小赵清冷的面庞上,生出了一丝笑意。
“式微,你侍奉我多久了?”
“自王妃入府以来,已有大半年了。”
她的语气与神色都十分镇静,丝毫找不出半点破绽。
“你一向尽心,既是如此,我也该送份礼物给你,你过来。”
“都是奴婢分内之事,奴婢受之有愧。”
“你瞧一眼,看喜不喜欢。”
小赵早已将银针置于茶几之上,式微打开一看,脸上仍是一脸平静,可是眼底倏地闪过一丝慌张的神色,只是瞬间隐了下去,顿时消失殆尽。
小赵将一切尽收眼底,这个式微果然不同凡响,她处变不惊,没想到宋祁玉竟然在她身边藏了这么一位高手。
“王妃,您这是何意?”
“哦——”小赵嘴角微微地弯了弯道,“想来我糊涂,错把银针当玉簪了。不过这银针,你可瞧着眼熟?”
小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如同一把利剑,威逼着她。
然而她毫不惊慌,面上不起半点波澜。
“奴婢未曾见过。”
“王爷曾用玉簪杀人,我倒想试试这银针,是不是也能杀人?”
“奴婢不明白。”
见她装傻,小赵冷冷地笑了起来。
“我想你清楚王爷的脾气,他眼底容不下半点沙子。而我不一样,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有些事过去了便算了,但倘若人再犯我,也许这根银针,将钉在她的脊梁骨之上!”
她的声音幽幽地传了出来,安静的寝殿内透着一股清寒。周围除了她的声音在回荡,便只剩下一片死寂。
式微原本相当镇定,只是听了她最后这一番话之后,神色稍转,忽然触及她阴森森的目光,不由地将头埋了下去。
小赵今日给式微一个警告,倘若她以后再敢兴风作浪,暗中对付她的话,她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可惜的是目前小赵既对付不了她也挽救不了她,她的死期早已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