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兵变 ·(2/2)
众人仍在寻找宋祁玉的下落,但一直毫无收获。
“王妃,咱们回府吧,这样下去,恐怕您的身体吃不消。”
雪下了整整一天,她在这里冻了一夜,浑身麻木,确实有些体力不支,但只是怔怔地摇头。
明知在这里等着也无济于事,可是她不想回去。
她知道,宋祁玉会回来的。
可是他会如何回来?他回来时又是何种模样?这一切她都不得而知。
此刻她脑中毫无头绪,晕晕沉沉,一片混乱。
小赵起身走了几步,不小心一脚踩进沙坑里。于是她用劲地拔腿,腿从沙坑里拔出来的瞬间,她不由地往后跌坐下去。
脑袋顿时撞上身后的车轱辘,霎时眼前闪过一片亮光,她一下子晕了过去。
两天前——
每年上元佳节,晋阳城的百姓都会点天灯,逛庙会,热热闹闹地进行祈福。
但元和五年的上元节,因为宋祁献薨逝,晋阳城上下,一片寂然。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显得格外沉重压抑,一场暴风雨也随之酝酿而生,即将席卷这片宁静的土地。
是夜,宋祁玉戍卫营里的白虎军,与宫里的禁军里应外合,在永定门杀开了一条血路。
白虎军夺下各个宫门,直逼太仪殿,不到两个时辰,便控制了整座皇宫。
一切都在黑沉沉的夜里悄无声息地展开,庄严肃穆的宫墙里各处喋血,却又雁过无痕,尸体立即被白虎军带走,血迹瞬息被抹去,一切俨然,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与此同时,高斩率兵包围了国公府,国公府血光一片,许鹤连夜仓惶出逃,未及出城,被击杀于乱军之中。
宋祁玉的死士倾巢而出,将城中许氏一族党羽一一灭口。一夜之间,城中多数达官显贵府中,血光满天,家破人亡。
晋阳城一片动荡,兵刃相接,厮杀不断,血光染天。
城中突然而来的一场血战,令百姓们人心惶惶。
到处一片惨烈,死亡的气息笼罩着整座晋阳城。
宫闱之中,高斩四处查找许太后下落,她早在几个时辰之前,在其党羽护送下,逃出了皇宫。
许氏大势已去,宋祁玉几年苦心部署,胜局已定,他这盘下了五年的大棋已接近尾声。
“阿七,沿路的布防如何?”
“王爷请放心,许太后如今别无选择,定然沿着咱们给她设计好的路线逃亡。”
宋祁玉站在庆阳殿前,他的手收在身后,缓缓地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眼神幽邃地睥睨着这大祁的宫墙,眸中带着无尽的杀机。
冬夜寒冷,但他眸光里的寒意更胜几分。
他们故意放任许氏出逃,一路伏兵围堵,许氏唯一能逃脱的路线,只有那条通往皇陵的洛阳道。
宋祁玉要她亲自前往皇陵,死在皇陵,死在他母后面前!
宋祁玉的目光凝在黑沉沉的夜里,周围一片死寂。他此刻所处的庆阳殿,乃是文武百官每日朝议之处,此时冷清又沉寂,殿上的一砖一瓦,在黑夜里毫无光彩。
宋祁玉一直站在殿前,透过宫灯,他的影子影影绰绰地投在地上,显得无比晦暗孤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片又一片的雪竟飘落在殿前。
他缓缓伸出手,空气里的寒风冰冷刺骨,雪纷纷而下,竟没有一片落入他手中。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恍然如梦。
“王爷,不好了!”
一道声音打破夜的寂静,底下的将士来报,许氏突破包围,逃往西郊。
“废物!”
宋祁玉一脚将那人踹下了台阶,他自己也走下了台阶,高斩闻声赶来。就在此时,白虎军急急来报,城外有异动。
接二连三的消息传来,原来北疆的伏兵埋于城中,与城外的大军来个里应外合,此时正在攻城。
想必他们是因为公主和亲惨死一事而来,许太后先前派信使前去谢罪,北疆好好地招待了他们一番,原来不过是缓兵之计。
这些日子,北疆大军暗度陈仓,越过渭水,直逼晋阳城下。
生擒许氏固然重要,但祁国的疆域,岂容一个小小的北疆侵犯。宋祁玉当机立断,便携宫中几千禁军与他的白虎军,杀敌迎战。
高斩想一同前往,但宋祁玉命他活捉许氏,他只好带兵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刘魏识和周伯所率兵马在城中各处搜罗许氏余党,高斩临走前,派人前去调兵遣将。只要将城中的将士派去接应宋祁玉,对付北疆的两万大军,已经绰绰有余。
宋祁玉率兵前去御敌,此时北疆的大军直逼城内,附近百姓悉数遭到屠杀。
众将士与宋祁玉一起浴血奋战,恍然中,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五年前的那场厮杀。
晋阳城一役,宋祁玉与他所率部将一同奋勇杀敌,锐不可当,令敌人闻风丧胆。
五年后的今天亦是如此,宋祁玉眸中噬血,无所畏惧,一路拼杀。
雪越下越大,一落下顷刻间被热血染红,瞬间化成一片血水。
双方交战,黑夜里一片血光。
白虎旗在城墙上扬起,迎风猎猎。白虎军击鼓,声势动天。
北疆大军见是宋祁玉的白虎旗,顿时心生怯意,士气萎靡了几分,节节败退。
北疆大军主帅见势,当即发号施令,守住制高点,由南北面形成合围之势。
对方人多势众,白虎军一步一步陷入敌军的包围圈,到了最后被团团包围。
此次激战,没有任何布防,即便如此,宋祁玉所率精兵亦能英勇抗敌,准确出击。
他们平日训练有素,听得军中鼓声一变,骑兵立即勒马列阵,纵马先行杀入,步兵护盾而上,逐一突围,霎时有了地崩山摧之势,拼杀异常惨烈。
大祁的每一寸国土,都不容外敌践踏。祁国的将士越杀越勇,白虎军与宋祁玉一同誓死拼杀,冲出重围。
晋阳城城墙之下,宋祁玉于万人之中,杀开一条血路,逼退对方主帅。
“关城门!”
宋祁玉身在城外,一声号令,城门缓缓地掩上。
“众将士听令,犯我大祁,来者必诛!杀!”
宋祁玉十五岁之时,孤身一人闯入敌营,取敌军主帅项上首级,年少的他一身是胆。
此时他于马背上,一马当先,身先士卒,冲入敌军当中,一连斩杀数人。
鲜红的血溅在脸上,一寸一寸地洇开,顷刻间又凝滞。
天地噬血,城外仿佛下起了一场红雪。
面对乌泱泱的敌军如黑云一般压迫而来,众将士脸上毫无惧色,在鼓声号令之下冲锋陷阵。
一片火光之中,血染城墙。
宋祁玉所率之众,有不少是晋王府的死士,这些死士常年训练,出手狠辣诡谲,以一敌百,顷刻之间,晋阳城下尸横遍野。
敌军一波又一波地涌来,两军交锋,相持了四个时辰,双方体力渐渐损耗,祁国将士死伤虽少,但无奈对方人多势众,如今眼前仍是黑压压一片,令众将士士气锐减。
城内援军未至,宋祁玉心知不妙,但此时已无退路,仍率兵抵抗突围,至死不休。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混乱之中,一道嘶哑的嗓音传了出来,紧接而来的是阵阵战鼓声,鼓声似乎划破天际,穿破云层,如道道响雷传至跟前。
“晋王殿下,本候来迟了!”
那人率着一队兵马,从敌军当中拼杀过来,势如破竹,身后卷起阵阵尘土。
不远处无数的火把亮起,宋祁玉定睛一看,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安庆候赵问??。
他身穿战袍,长|枪在手,大杀四方,俨然不失当年之勇。
战鼓声震天动地,威吓四方。
祁国将士见到安庆候现身,当年的战神威风凛凛地出现在众人面前,顿时精神一振,士气大振,再次冲入敌军当中,浴血奋战。
两军交战,晋阳城城外血流成河。到处天寒地冻,刚才死去将士身上的血,已经凝成一片暗紫色,与黑沉沉的天遥相应和。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打得七零八落的北疆大军,忽然鸣金撤退。
赵问??纵马来到宋祁玉身边,将目前的形势战况一一向宋祁玉禀明。
他们并非来得突然,而是早早地做好了部署。
早在半个月前,赵子义一接到高斩派人送来的密函,便立刻暗中调兵遣将,他的一些部下已于前日驻扎在城外。
这些日子赵子义一路北上,快马加鞭赶回来,直到今日傍晚才与驻扎在城外的部下汇合。
赵子义行军速度极快,为了避免引起注意,他只带了两千精兵回来。
他们此举是为了提防许太后,倘若城中有变,他们便率兵杀入保护宋祁玉。倘若一切顺利,他们便准备悄无声息地撤离。
探子回报,城中一切顺利,城外却有了异动,不曾想竟迎来了北疆大军。
此时赵子义的两千兵马直捣北疆驻守在渭水边上的大营,他此番围魏救赵,打得北疆大军措手不及。
祁国的将士有了喘息的机会,便乘胜追击,一路追赶落荒而逃的北疆残兵败将。宋祁玉的白虎军与赵子义的部下,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赵子义断了北疆大军回去的路,将他们往山中逼退。
此时北疆降兵五千人,其余死的死,伤的伤,只剩两千余人殊死抵抗。
宋祁玉带着他的死士,一路追赶。
不料夜里大雪更甚,山上地形复杂,山陡路滑,尤为险峻。
众人杀敌七八个时辰,已经精疲力尽,又遇上恶劣严寒的天气,在与敌军拼杀之时,不慎齐齐落入山谷之中。
赵问??与赵子义两军汇合,却未见宋祁玉的身影。
赵子义携兵继续抗击北疆残余,至天明,北疆的两万大军,全军覆没。
众人寻了宋祁玉一天,依然下落不明。
大雪封山,寻人异常艰难,派去查找的人来报,皆一无所获。
此刻无人知晓宋祁玉身在何处,他是生是死,亦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