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妥协与弃妇（2/2）

下车前，舒然叫住她：“你真的信，谢瑞斯放弃了非易？”

她茫然地点点头，又很快摇头。脑子里仿佛密密麻麻缠绕着纷繁凌乱的线。

舒然叹口气：“我和杨董都收到了瑞帆酒会的邀请，你跟我一起去吧。”

“……好。”她迟钝地点点头。

酒会定在第二天傍晚6点的安源路宾格大酒店。

柏小毛下了出租车，按住噗通狂跳的心口，一步步往旋转门走去。

她穿了一条很适合酒会场合的雾霾蓝礼服裙，白色的尖头高跟鞋踏上酒店地毯，无声无息。

就要再次见到日思夜想的人。眼前晃荡着直播里他的黑发浓眉、西装革履。那不是她迷恋的模样。

她打心底里希望，这所有的发生都是一场巨大的玩笑。

舒然快到记者会开始时才与非易董事会的杨明匆匆赶来，挤在最后一排的柏小毛身边。

热烈的掌声过后，主角依序登场。

柏小毛第一次见到谢瑞斯的另两个家人：伯父谢千山，外祖父CharlesVanson。

高眉深目的老人端坐在谢瑞斯身旁，透过同声传译器翻译成中文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柏小毛耳中。

他说很感谢大家来见证范森财团注资瑞帆传媒，希望在范森的支持下，瑞帆能够发展得更好。

瑞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董事局主席谢千山对着台下鞠了一躬，笑容谦和：“非常感谢大家莅临酒会。现在开放记者提问环节。”

“听说谢董是传说中的摇滚教父谢千帆的兄长，这是真的吗？”

“现在的副总裁谢瑞斯与您什么关系？”

“范森财团为什么愿与江河日下的瑞帆签订对赌协议？”

“咔嗒咔嗒”的快门声伴着记者们尖锐的提问连绵不绝地在会议室中响起，柏小毛一直屏息凝神盯牢右手边第三个身影。

她想象过无数次再见他时自己的反应，然而当那个衣冠楚楚笑容公式的人在视野里凝固，她原本狂乱如麻的心竟慢慢平复下来。

那不是她的谢瑞斯。不是那个眼睛如琥珀、笑容似湖泊的大龄少年，不是舞台上认真拨着吉他描绘世界之美的音乐家，不是她身边轻言细语承诺未来的恋人。

柏小毛斜前方的人举起话筒：“有八卦小道说谢副总裁将与范森财团的世交康宁家大小姐订婚，请问传言是否属实？这与范森注资瑞帆有无关联？”

这个记者是她打过交道的、北极熊家的林菡。林姑娘果然不改八卦本色。她收话筒时带起刺耳的嚣音，震得柏小毛头皮发麻。

追光灯倏地打向柏小毛那边，照着林菡好整以暇的脸。

她转头望向右手边满脸凝重的舒然和杨董，极尽所能地避开台上出席者的视线。

会场的气氛突然降至冰点。

然后，她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平稳地、不带任何感情地作出回答：“与康宁小姐之间属于我的私事，和这次记者会的主题没有关系。”

林菡不死心地追问：“你以前是乐队吉他手，也有自己的公司，发展迅猛，为何现在突然踏入资本圈，摇身变成瑞帆高层？”

短暂的骚动之后，谢瑞斯微微扬起眉头，嘴角扯出一痕完美的弧度：“我一向以成为商界精英为理想。至于林记者所说的乐队自己的公司什么的，毕竟，人人都有中二热血期吧，那只是一段，嗯，很精彩的青春回忆。”

柏小毛转向晃眼的光，隔着一片像要烧起来的橙雾凝望那个说话的人。

“商界精英。”

“中二期。”

“只是一段回忆。”

好像有一把锐利的刀突然刺入心头穿凿，她快要不能呼吸。

他不告而别的时候，失去团团的时候，刚才听到他要订婚了的时候……所有这些时刻的痛苦加起来，也不及此刻这般剜心锉骨。

她蓦地站起身，怔怔地与橙雾那头的人对视着。她不知道他是看着她还是把视线投向了别处。汹涌的泪从眼中滑落，模糊的视野里，他鞠躬向在座来宾致谢，瘦削的背弯成巨大的、向世界妥协的弧度。

柏小毛猝然离席，往洗手间的方向狂奔。

她扶住盥洗台，拼命地大口呼吸。镜子里的脸被泪洗去了所有脂粉，纵横的残妆使她狼狈如弃妇。

她确实是个弃妇了。怕被人发觉，她慢慢踱去最后一间扣上门，背靠着墙小声地抽噎。

等平复完情绪，柏小毛低头看手机。她的眉毛如压着铅块，脑袋胀疼胀疼，支撑着给舒然打了个电话。

“嗯没事。”

“好，我自己回去没问题。”

舒然似是还不放心，通过微信发了自己家的位置截图给她：【来我这儿住吧。】

她想，今晚她有什么立场再回和府花园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