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捷报(2/2)
王家族老众多,但由于朝中武官并不吃香,在王老爷父亲以前王氏就改了以诗书传家。所以当世子孙有在京城做官,也有外省担任要职的,却再没人当兵的。王老爷父亲这一支更奇葩,直接干起了买卖,并且由于族中堂兄堂弟扶持,王家家业逐渐扩大,以至于福清方圆百里都是王家产业居多。
然而有些古话不到你不信,发财添丁人人希望,可大多数财多便容易伤丁,王老爷父亲膝下两个儿子,除了王老爷,小儿子还是妾室所出,到了王老爷这一代就只生了一儿一女,并且王大少爷还是个低能儿。这两年王员外身体日渐衰弱,家中傻少爷早早妻妾成群,可也只生了一男二女,并且最小的孙子才不过五岁。如此老迈的当家人,智障的少爷,还有不谙世事的下一代子孙,如果不是玉娇小姐撑着,王家只怕落入庶子之手,早被人吃干抹净了!
也亏得王玉娇精明能干,王家还能勉强维持,然而王员外既要预防侧房夺权,还要防备外面宗族大户的觊觎。
营帐里余有茶香,听到这,大家心里开始有了疑问,余呈群问:“觊觎?王家宗族强大,就算王员外家没落,王家宗族也不可能袖手旁观吧?”
更不可能将偌大的家产拱手让人。
孙泽禺长叹一声:“怎么不能?王家离不开玉娇小姐,可万一玉娇小姐被人求亲,按照王家男丁如此境况,夫婿做出什么事来还真不好说呢!”
毕竟心怀不正的人太多,并且世道不好,娶王玉娇回家就等于拥有王家的百万家产,试问哪个不想把这块大肥肉吃到嘴里呢?
陈叔烈摸了摸自己稀疏的长须:“那为什么没有人向王小姐提亲呢?”
孙泽禺:“怎么没有?王家不止田产,还有铺子庄子,奴仆也是整个福清大户人家里最多的…王小姐命苦啊!为了不让王小姐嫁人,王老爷他…!”
余呈群追问:“王老爷如何?”
孙泽禺扼腕叹息:“正是知道孙儿还小,家中指望这个聪慧能干的女儿,王老爷居然…居然命下人给她下了‘牵机散’!”
:“‘牵机散’?!”陈叔烈瞳孔一缩,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王老爷居然…”
营帐里五人都沉默了,就连一直没有出声的佘膺也表情凝重。
孙泽禺长叹一声:“‘牵机散’含有赤汞,是青楼老鸨为了牵制手底下的姑娘的毒药,青楼女子一旦被逼服用,那她这辈子很难再有生养,就算怀上孩子,不是怪胎也会天生不足,孩子难活长大,所以…王老爷真是残忍啊!为了家族利益,这样糟贱王姑娘。”
孙泽禺叹息声不停,将军若娶了这样的女子为妻,只怕日后少不了子嗣凋零的后果,戚将军自己本身就三代单传,若是因为王小姐的缘故断了戚家的香火,谁忍心见到这样的结果呢?
沈赫想了想问:“所以,孙大人的意思是其实王小姐从头到尾都不知晓自己发生了什么?”
孙驿丞摇头:“应该不知道,要是知道,以王小姐的性格不可能隐忍到现在。在下得知此事也是因为在下与王师爷连襟的缘故,王师爷乃王氏宗族里的分支,听他意思,王家族老应该也知晓,毕竟长幼有序,大家可不愿意王家偌大的家产落到庶出的王二老爷手中,唉!王小姐多好的姑娘啊!这几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可她从未发卖家奴,去年冬月还给周围百姓施粥,可惜了!可惜了呀…!”
气氛很是沉重,大家都见过那烈火一般的女子,她张扬,洒脱,还有着精灵一样的眼眸,他们还以为她与将军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啊!将军…?!”
沉默中也不知道谁往门口看了一眼,突然一声惊呼,沈赫抬头看去,只见神情落寞,脸色苍白的男人站在那里,也不知站了多久,见大家目光投来,先是茫然地深吸一口气,然后淡定地走了过来。
:“孙驿丞久等,长锋这就写信交于你。”
戚长锋说着,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事先准备的案桌前,刷刷几下,墨汁落在纸上,只需稍等片刻墨痕干透就能装进信封里。
:“将…将军,我…”
戚将军怎么去而复返了?孙泽禺惊慌失措,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驿丞大人你看…长锋这公事繁忙,实在难留驿丞大人久坐,请容本将军失礼。”
戚长锋礼数周到,孙驿丞则一脸尴尬,但又见戚将军笑着送客,心中不禁疑问:难道刚才急着去见王小姐的将军什么也没听见?
孙驿丞将信将疑,拱手作礼告退,沈赫就这样定定地看着戚长锋,孙驿丞不知沈赫却明白,将军这样表现明显听到了刚才的对话,沈赫还以为他会因为王小姐的事情难过,结果他只是沉默片刻,开口道:“谭总兵公事繁忙,本该由本将军带俘虏前去福州府听候总兵大人调遣,可倭寇受此大挫,很难说不会折回报仇,守关楼要紧,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相信总兵大人能理解的。所以,若之后总兵大人来到潭口,你们必须各自律令手下严守军纪,不可在总兵大人面前出现差池…”
几个副将游击将军齐声应:“是”。
虽然将军表面上严肃,可指挥淡定从容,大家都不禁松了口气。
是了!戚将军何等英明神武,怎会为区区女子伤神?大丈夫何患无妻?这个不行就换一个好了!
沈赫脸上表情轻松下来,正当他以为他的这位好友会就此放下王小姐,如同曾经爱而不得的兰朝姑娘一样,事实上,白日里像没事人一样的戚长锋到了夜里躺在床上张转反侧,然后营帐里来回踱步,心里还是觉得郁闷,最后竟坐在案桌前盯着油灯上摇摆的火苗出神。
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白日里近在咫尺的花容月貌,玉娇与兰朝姑娘不同,虽然都是生性烂漫如同花朵一样,可玉娇不是平常闺阁女子,她聪慧,独立且豁达,从见到自己第一面开始,她就没掩饰过对自己的好感,她是这样勇敢且大方,就像晨早热烈的太阳,耀眼得令人无法拒绝。
她还以为自己嫁不出去是因为自己要求一世一双人的缘故,没想到其中竟是这样的缘由。
这傻丫头真是可怜,一心为了王家蹉跎了年月,自己爹却这样算计自己。不过这样也好,或者她命中注定就是为了等自己出现?只是自己能做得到与她一世一双人,永远不背弃的承诺吗?
戚长锋越想越是觉得胸中翳闷,尤其军帐大营后面的池塘,五月里月光惨惨,青翠的荷叶。
戚长锋辗转反侧,看着窗外的月光,闻着空气里飘来的荷塘气息,戚长锋干脆站起身来走到案桌前,然后拿出长笛,极是幽怨的曲调吹了一曲《雁落平沙》。
笛声飘过营帐上方,此时不过戌时,很多士兵因为天热飞蚊还睡不着,突然听到这如泣如诉的笛声,士兵们的思乡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王猛想起远在乌伤的老娘,李云霄和王实一些年纪小些的士兵想起故乡低矮的茅屋,房前的涧水,还有秋天村口结满红柿的老树。
年轻的士兵手背沾了泪,沈赫从床上坐起,望向窗外,他突然想给宴雪行写信。
从江都开始,自己已经连续写了几个月的信,然而一直石沉大海?难道阿雪真的误会太深,他已经对我恨之入骨了么?
沈赫搁下笔站了起来,走出营帐,将军营帐那边传来的笛声已经停止,只有月光一样白惨惨,蛙声还是一样的聒噪。
:“谁!谁在那里!”
前面传来一声暴喝,沈赫抬头定睛一看,一座座圆形尖顶的营帐中间突然出现一张巨大的恶鬼脸谱,在白惨惨的月光中,正张着一张血盆大口面向自己。
那鬼脸谱好像被吓了一跳,眼看着有人向自己走来。也不移动,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究竟是谁?!半夜三更出现有什么意图?”
前面那人声音洪亮,沈赫忙追上去,等走到跟前,戴着鬼脸面具的人和声音主人已经打了起来。声音的主人身材高大,出招也很凌厉,很快鬼脸面具底下的人招架不住,双手护着头不停地求饶。
:“佘将军别打!是我!陈三啊!”
戴着鬼脸的人急忙摘“陈坐营?怎么是你?”
陈叔烈的脸刚刚结结实实挨了佘膺一拳,虽然隔着面具,可也疼得不行,也不知道肿了没有,陈叔烈“哎呦”两声,摘去面具露出一张龇牙咧嘴的痛苦面庞。
佘膺一脸尴尬,正气的国字脸上满是歉意:“抱歉!佘膺不知道是陈坐营…”
陈叔烈苦笑一声:“是属下的错,今晚的月光太美,将军的笛声又格外动听,怪属下听着不禁就失了神…”
是啊!将军一曲《雁落平沙》注定令多少人无眠?
佘膺叹了口气,伸手接过陈叔烈手里的面具细细端详。
沈赫也在这时凑了上去,抱拳见礼后,跟着看佘膺手中那面目狰狞的面具出神。
那是一个小鬼面具,月光下脸上惨白如同石灰涂面,大口鲜红如血,尤其睁着一双铜铃大的牛眼睛,像是要凸出来似的,表情特别地狰狞可怕。
:“陈坐营哪来的面具?刚刚可把吓我一跳!”
佘膺还心有余悸,其实刚才乍一看,见多识广的沈赫都吓了一跳,更不要说从未见过这玩意儿的佘副将了。
沈赫有些不解:“这是安庆石城那边独有的傩戏面具,一般都是画的神明样式,怎么陈坐营这个面具这么阴深可怖?”
陈叔烈尴尬笑道:“把总见多识广居然认得这个!这是傩戏里的小鬼样式,用来驱瘟辟邪的…”
沈赫从佘膺手上接过面具,然后在脸上比划了一下。
月光透过鬼面具眼睛的孔洞落在脸上,沈赫仔细端详一会儿,拿在手里倒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但由陈叔烈戴着怎么就与众不同呢?
沈赫把面具递还给陈叔烈:“还请陈坐营再戴一次看看可以吗?”
陈叔烈很是爽快:“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营帐还绑着海上来的贼寇呢!万一他们带来什么邪祟东西可不好…”
陈叔烈说着很快戴上面具,然后张开双臂跳了一圈。
:“戴上这个还要跳鬼戏,可以驱邪的,你们看…”
陈叔烈跳得更欢了,并且他的手脚在跳动中弯曲成奇形怪状的树枝模样,那张小鬼面具在月光里忽上忽下,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幽魂舞动着手脚在上下飘动,那画面别提有多诡异了!要是王实那样的老实孩子看到估计能被吓死!
近看也很诡异!月光
沈赫看着来回飘动的鬼面具是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只是一直盯着如恶鬼跳舞的陈坐营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