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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以往不同,今年他再也不需要为雪暴何时停止而犯愁。因为自从那场战争爆发以后,旅店的生意就变得萧条无比,到了冬季,更是冷冷清清没有半个客人前来投宿。
由于巴帝国的借道突袭,很多斯坦穆人都在担心摩利亚总有一天会采取报复。他们无法理解国王当初做出的妥协决定,但却十分清楚摩利亚的强大与可怕。
然而小镇上的居民所忧虑的,并不仅仅是可能袭来的战争。另一种已经根深蒂固地存在于生活中的威胁,才是恐惧的真正来源。
“笃笃”
维持了大半日的风雪呼号中突兀传出两记剥啄,躺在靠椅上睡着的萨姆立时惊醒,转首望向大门,没好气地道:“老杰瑞,如果不想被冻死,就早点回到自己的家里去,我是不会再赊给你哪怕是一滴酒的。”
“请您开门,我们想要住店。”一个柔和的女声在门外低低响起。
萨姆微怔,起身道:“来了,马上就来。”
粗长门闩被老人费力地取下,大门开处,一股酷寒的疾风立时就卷着冰雪劲袭而入,迫得人喘不上气来。
“你们从哪里来这种天气还敢出外,不要命了么”萨姆抬手遮挡着把脸打得生疼的冰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齐膝深的雪地里,密密麻麻地站着百余人。敲门的是个身着亚麻长袍的女子,容色极为秀丽。她的周身似乎有着一层无形而奇异的屏障,漫天纷扬的飞雪在隔开尺许的距离便已然纷纷融化,情形甚为怪异。她的同伴里有着三分之一是女子,俱是单薄的麻袍打扮,如出一辙的貌美而冷漠。
人群的外围,多为拥有着强悍身形的大汉。他们或抬或负着几十名不省人事的伤者,眼神顾盼间流露着难以掩饰的焦躁与煞气,似极了一群刚刚从血腥博杀中脱出的狼。
“听前面的人家说,您这儿是方圆几十里以内唯一的旅店,所以就赶了过来。”先前出声的那名女子掠了眼店内,道:“我们前几天遭遇了马贼,货物都被掠劫了,幸好在暴风雪刚开始的时候就找到了这里,不然可真是难以想象后果会是怎样。”
萨姆听着她那明显不同的口音,疑惑道:“你们是摩利亚的商队么”
“是的,本来还以为战争结束了就不会再有危险,没想到”那女子轻声叹息,递上一个皮制钱囊,“希望够付帐的,所有的钱都在这里了。”
钱囊刚刚入手,萨姆的臂端就不由自主地往下一沉。老人犹豫了片刻,方才道:“都进来吧,愿光明神保佑你们受伤的同伴能够安然无恙。”
“赞美神的光辉。”女子微笑着附和,清澈似水的眸子里却隐隐现出寒芒。
旅店里的几个雇工早就因为入不敷出而被萨姆辞退,如今能够帮他的就只有孙女索菲。好在食物和卧具还算齐备,一番忙碌之后,这支处处透着古怪的商队总算是安顿了下来。
索菲才刚满十六岁,是个单纯温柔的女孩子。见到久未有客人光顾的旅店突然间有了生意,不由得雀跃不已。在她看来,今天简直就是入冬以来最值得庆幸的日子。
但没过几天,索菲便开始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异样:客人们除了吃饭以外,极少会走下楼来;每天晚上都有“商队护卫”在旅店外围担任警戒,有时候还会轮到那些漂亮得像仙女一样的魔法师。她们好像根本就不在意外面的低温,依旧穿着粗陋的亚麻长袍梭巡整夜。
当然,女孩儿是不懂得分辨普通人与魔法师的,萨姆在暗地里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眉宇间深深掩藏着忧虑,这让她很是担心。
最令索菲觉得奇怪的地方,是那名一直处在昏迷状态的黑发年轻人,他身边从未少过八名以下的护卫。即使是在夜晚,亦是如此。在替每个房间送水的时候,索菲看到有个小山般强壮的半兽人总是呆在他床前,怔怔发楞。
不知怎的,女孩儿并不害怕这个面目凶恶的大家伙,反而觉得他有些可怜。
时间长了,她慢慢地就知道了他的名字阿鲁巴。
幸运女神再一次站在了半兽人这边。射透左侧胸腔的圣光束正正射在以前的那处剑伤上,也就是说,这原本致命的一击是贴着心室穿透躯体的。
两次重创,完全一致的贯穿轨迹。
命运的巧合令人惊讶,而阿鲁巴却没有任何大难不死所带来的喜悦感。撒迦的身体早就复原如初,但直到现在他仍然还没有任何知觉,只是靠着些流质食物在维持生命,整个人已变得形消骨立,瘦弱不堪。
不仅是阿鲁巴,所有的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他醒来。失去了头狼的狼群,将不复以往的严谨与强大。当死亡的阴影始终笼罩于上空难以摆脱时,首领之于集体的重要性更是显得尤为关键。
整整一个月以来,教廷无休止的追杀使得这支队伍时刻处在覆灭的边缘。同伴一个接着一个于身边倒下,有彪悍的武者,也有年轻的女魔法师。尽管迎接黑暗的勇气依旧未曾泯灭,但是长时间高度紧张的临战状态,无时无刻不在冷酷无情地冲击着每个人的意志力,意欲将它折弯摧毁。
从帝都到东部行省,由边疆再至境外,只要是稍作整修停顿,追杀者便如嗅得血腥味的蚂蝗般蜂拥而至,掀起又一场酷烈而残忍的博杀狂潮。
有时候阿鲁巴会觉得,这是个疯狂的世界。往往有些事物的变化,会令人根本就如坠梦里,分不清虚幻还是真实。
正如老默克尔与两名黑巫师合力打破圣光结界,喝令观礼台上的皇家军士带着撒迦撤离现场之后,迷迷糊糊被几个机组汉子扛起的阿鲁巴,恰恰看见了摩利亚皇帝悄然飞掠,自后方袭向北方枢机主教的一幕。
半兽人没能看清普罗里迪斯所用的攻击方式,却清晰地瞥见了天空中爆起的那团血雾。他不明白敌对者为什么会突然一下子变成了同盟军,更加困惑于皇帝自始至终所展现的可怕实力。在他的眼里,充满了血腥与死亡的加冕仪式就像是一场梦,无法理解的噩梦。
震颤帝都的强烈爆炸终结了梦境,已然疾掠至城外的众人纷纷回头,视野中立时出现了帝国广场上空缓缓腾起的那朵巨大火云。直到最近阿鲁巴才逐渐绝望,强大的圣魔导和黑巫师可能都已经死了,不然的话,他们绝对会来找撒迦。
因为他是他们所珍惜的人,就像亲人那样。
一路上阿鲁巴都在反复想着问题的答案,但从来没有开口问过同行的伙伴。在与教廷追兵数度交手之后,逃离摩利亚已经成为了唯一的选择。由帝都脱出后沿途所遭遇的围追堵截,将一个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众人眼前,他们正在交战的不是单纯意义上的侍神组织,而是一支庞大到可怖的军队
焦躁与沮丧的情绪逐渐在队伍中滋生,越过边境线之后,这种不安定的因素变得更加混乱起来。斯坦穆国内的光明教会早已派出了大批圣裁执事沿国境一带设伏阻击,若不是适逢雪暴爆发,恐怕是再无一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