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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皇太子——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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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纳安帝国历史,无皇太子继承皇位。

最后坐上帝位的,全是皇帝的私生子。

皇太子之所以被称为皇太子,仅因是皇后所出嫡长子,根据纳安帝国法律,是家族继承人;

若皇后生前被废后,所生子嗣即刻沦为无继承权的私生子。

当今皇帝拉汶德,即位后迫不及待地休掉自己的发妻,让比自己小十二岁的情人当了继皇后。

若不是继皇后丧失生育能力,也没生过男孩,皇太子早就和他的弟弟妹妹搬到王都郊区,被夺去所有头衔特权,囚禁到死。

妹妹死了。

皇太子的妹妹,高龄怀孕,生产时死了。

母亲在世时为妹妹千挑万选的丈夫,在妹妹沦为平民后与她相守在那栋囚牢,竟有了新的孩子。

皇太子正发愁如何请父亲宽恕,给新生儿自由的未来,却等来妹妹和外甥双亡的消息。

死亡对他们家族来说十分平常,此时对皇太子却异常沉重。

父亲封拉稞德为亲王,摄政。

十八岁的摄政王。

拉稞德只有十八岁,而他,已入不惑。

拉汶德皇帝不喜欢他的孩子们,正如不喜欢他们兄弟;

对拉汶德皇帝而言,他们只是账目上的开销项,从不具丝毫人情味。

或许这才是母家出身平凡的拉汶德从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夺得帝位的原因——拥有正常人类情感的男人,干不了帝王这种无情的营生。

皇太子自诩无情,他不会听太子妃的哭诉,也不理会情人们的谄媚;

女人死了、孩子死了,都可替代,只有自己、自己手中权力无可替代。

那些满肚子小算盘的大臣,把欲望写在脸上的战士,都是棋盘上的棋子,每个人都有用处,每个人都可牺牲。

唯一不能牺牲的,皇太子最重要的人已经死了。

只有母亲无条件的爱他、护他,支持他;

父亲从不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只给他的人生不断添堵。最让他难以接受的,就是父亲在母亲病危时去掉了她的正妻之位。

母亲可能作为妻子不够温柔体贴,也没有惊人的美貌;

但她为父亲经营家庭,处理大小杂务,生育子嗣,多年劳苦,却没能让父亲感到半分她的爱意、珍惜她的辛劳。

皇家的孩子总是遭到暗杀,拉汶德在外面拼命,皇太子兄妹三人,靠母亲的睿智活下来,接受教育,长大成人。

皇太子年幼时顽劣,多亏母亲严厉,不惜责骂体罚,才拉回正轨,甚至为救他性命遇险,这恩情,谁都比不了。

父亲怎能狠心剥夺她正妻之位。

为个金头发的女巫。

金头发的没有好东西。

皇太子知道,先帝去世,拉稞德被封公爵的那天,父亲见到拉稞德的瞬间,眼睛直了。

从没管过自己亲生子读书的拉汶德皇帝,从不知道自己亲生子生辰的拉汶德皇帝,不断拍打双生女巫的宫门,今天说拉稞德该去外面上学,明天说拉稞德生日应当祝贺。

双生女巫死了,拉汶德皇帝亲自把拉稞德抱给继皇后,仿佛是给她精心准备多年的礼物。

继皇后生的女孩们,皇太子从不觉得是自己的妹妹,那些金发碧眼娃娃似的女孩,跟自己的胞妹根本不是同种生物。

拉稞德则更不可能,看那双紫色的眼睛,哪里是人类,明明是魔鬼。

夺人心智的魔鬼。

夺了父亲的关注,还要夺他的皇位。

摄政王冯弥尔公爵。

他只是皇太子,没有封地、没有头衔,皇太子是虚职,没有兵权,仅有的亲卫队被拆散,塞进统军。

幕僚们说这是在军中培养自己威信的机会,是拉汶德皇帝给的机会,但他的亲卫队在王都赋闲已久,能有多大作为?

顶多就是恶心恶心拉稞德罢了。

恶心他,让他寝食难安。

让他年轻的青色死神部队消耗耐性,自己乱阵脚。

计划成功了,至少成功累倒了拉稞德。就算他年轻,就算他自幼习武征战四方,也熬不过事事过问、不分昼夜跑遍每个角落。

拉稞德就是这时候受封的。

影卫立即飞出王都,只为给他照顾。

有人说拉稞德惹怒了皇帝,才被拉回皇族,失去身为人臣的自由,从此皇帝的刀直接架在他的脖子上。皇太子只能说这些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皇权。

真正的皇权,只要需要,均可为之。

父亲把拉稞德擡回皇族,是为了他能继续生活在旧宫,为了影卫能名正言顺的照顾他。

拉稞德在自己封地强抢了平民女子,送了自己的名誉之剑给她,之后消息断了,不知下落。

那姑娘既不在封地也不在玫瑰宫,只可能放在旧宫;

旧宫是什么地方,

拉汶德皇帝的名誉之剑,给了当时只有十四岁的继皇后,继皇后随他初到纳安王都时,肚子都大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纳安帝国虽国富民强,但历史尚短,颇有蛮荒之仪留存……”皇太子高坐于主席,对圣法师道,“我身为储君,自然要忧心国家的未来,而不是天天打来打去,拆东墙补西墙。”

“皇太子心系国家未来,定是爱民的仁君……”圣法师道,“纳安帝国确有些习俗蛮荒了些,有损大国之风。”

“我纳安帝国常年备战,缺少壮年男子。我父拉汶德皇帝乃百年明君,停止扩大领土,休养生息,让百姓得已安家置业,青壮年男子终于充裕起来。

这些没有遗产得不到家族庇护的私生男子,除了参军,实在是没有其它出路……”

皇太子痛心疾首地扶额,“不怕法师笑话,哪怕是我们贵族家里的私生男儿,不去打仗,连糊口的钱财都没有。”

“这倒是让我们意外,若是在别国,即使不是婚生子,也能得些安家费用。”

皇太子叹息:“这是祖上立的规矩,私生子可以接受教育,但成年之后,只能靠自己博取前途。

不是说这规矩不好,祖上立的,定是有当时的不得已。我也是当父亲的,也有不是正妻生的孩子,谁真的舍得让自己的孩子流落街头呢?”

“皇太子的意思是?”

“风明城以珍爱天下生灵为本,我希望法师们助我为非婚生的男子们争取点未来。让他们免去只能打仗糊口的辛酸。”

“皇太子真是仁爱慈悲,纳安帝国有如此储君,成为千古大国也是之日可待。”

“法师知道三川堰么?”

“当然,三川堰本有许多供奉风明城的心善之人,震灾夺去生灵无数,我等曾申请前往灾区相助,却未能获得许可。”

“法师仁慈,实不相瞒,此次赈灾之事,本是由我的下属负责,我提意请风明城相助,被小人从中作梗,未能如愿。”

“听闻前往赈灾的是很年轻的公爵。”

“是先皇,我祖父的幺子,才成年不久。祖父老年得子,特地嘱咐我父亲关照他。

我父亲勤于政务,哪里看得了幼童,便交给我继母抚养。法师不知,女人,对过继而来的孩子,特别容易纵容。这不,我的小叔叔被惯养得无法无天……”皇太子悲愤地道,“身为公爵,皇家之后,王都府里养着那么多貌美如花的情人,还在自己封地里横冲直撞,干出了强抢民女的勾当来。”

“这……”圣法师不知皇太子提起此事为何意。

皇太子叹道:“我这小叔叔也知道上进,他接手后三川堰灾后虽有疫情,但也勉强控制,百姓善良,军队忠诚,虽有种种不满,齐心协力撑了过来……”探身对圣法师道,“就是我们这小公爵,太年轻,太着急,找了个土匪头子压迫本地百姓。”

圣法师惊讶道:“竟有此事?”

皇太子眼角噙泪:“他还提意给土匪头子和他的手下编制,正式成为纳安帝国军队的一部分,专门负责三川堰本地的治安。”

“容我愚钝,记得三川堰的统军是皇太子掌管,他这么做不合适吧。”

皇太子赶忙摇手:“三川堰统军是我旧部,纳安帝国统军效忠的是我父亲,我身为储君,要为父亲分忧。”

“这位年轻的公爵,在有纳安统军的地方另行组建军队,让人觉得不安啊。”

“自从三川堰成为我纳安领土,百姓颇为不满,这我知道……”皇太子正色道,“他们的方言晦涩难懂,派去的纳安官员很难和他们沟通。话说不明白,人心自然离得远。

我这小叔叔初衷必定是想让当地人负责治安,让三川堰的百姓安心放心,我们统军也能减少负担。”

“皇太子仁爱。”

“但我这小叔叔实在是太年轻,不知人心险恶,误把那土匪当成了三川堰民间流传的英雄,这才提意让他效忠纳安,保护三川堰安全。”

“皇太子英明。”

皇太子起身,立即有侍从搬了把椅子放到圣法师面前,皇太子安然坐下,诚恳地道:“对于三川堰本地的人来负责治安,这个主意本身,我特别赞同,我父亲也觉得合适。但土匪头子,不好。”

圣法师坦然道:“皇太子所言极是。”

皇太子低声道:“我想请法师引荐个人。”

“皇太子请讲。”圣法师微笑。

“三川堰之主全家殉国,但他的孙子还在……”皇太子目光如炬,“他们全家是世代供奉风明城的信徒,相信你们还有联系。”

圣法师笑道:“三川堰沦陷多年,那孩童已经年三十有余。”

皇太子欣喜道:“那好啊,正是壮年,比土匪头子,小公爵,都合适安抚民心。”

“皇太子莫急,我知道您心系三川堰百姓,也体谅父亲,但这事情急不得……”圣法师道,“三川堰的常驻圣法师被纳安驱逐,多年来我们不能前往,加上高台城被毁,北边的事情,很多我们都是力不从心。”

皇太子叹道:“高台城的事怪我,若我再坚持一下,让父亲委任我,断不会演变成屠城这等残忍之事。”

“指挥高台城之役的,莫不会是那位年轻的公爵?”

“法师明鉴,我这位小叔叔,自幼从军,只知道杀人。不只是敌人,友军也不放过。纳安帝国统军将帅被他斩杀于帐前,只因不听他的提议。”

“年纪轻轻就上战场,有些戾气也是正常。”

“他的母亲是双生女巫……”皇太子突然说道,“据说是很有名的女巫,法师可曾听闻?”

“听闻纳安不太喜欢魔法师……”圣法师神色如常,“不想有巫师血脉进入皇室。”

“我祖父的确不喜欢巫师,您的师父应该就是死在他手里。”

圣法师脸色变了。

皇太子盯住圣法师继续道:“您师父见了我的祖父,祖父立即命令我的父亲烧了生命巫师的世界树圣殿,父亲带回来两个女巫,一个生下拉稞德,一个当了继皇后。其中的因果关系,法师您应最是了解。”

“先师为您的祖父布道,病逝于纳安帝国境内……”圣法师声调平稳,“风明城永远记得他的奉献。”

“你们告诉我祖父什么了,让他那么着急杀光生命巫师?”皇太子开心地说,“你们打算用那个东西换取纳安帝国国教之位,被祖父拒绝了。”

“每个执政者都有自己的主张,纳安帝国的皇帝不喜欢魔法师,我们何必强求。”

“可我很喜欢……”皇太子道,“你们的魔法,我很喜欢。”

“月神在上,先师听了一定很欣慰。”

皇太子起身,探身对圣法师道:“生命巫师的手都伸到皇室血脉里了,你们连国师都没当上,是不是太悠悠然了。”

圣法师道:“我们供奉月神,钻研自然法则,记录历史,俗世眼中,大概是悠悠然了些。”

“我和祖父不一样……”皇太子和颜悦色地说道,“和父亲也不一样,他喜欢金发女人,我更喜欢你们这种……没什么女人味的。”

“皇太子的意思是?”

“我们先试试……”皇太子起身,俯视圣法师,“要是合作愉快,我们联手把生命巫师永远逐出纳安帝国,让风明城享受人界最强的军事帝国的供奉。”

圣法师了然:“让我考虑一下。”

“对了……”皇太子突然想起似的,对圣法师道,“听说风明城慈悲为怀,从不夺人性命。”

“确实是。”

“那你们遇到十恶不赦之人,不处罚吗?”

“处罚是有的,只不过逐出风明城,从此不得求助圣法师罢了。”

“这么仁慈。”皇太子抚胸。

圣法师点头:“无论是月神爱护的还是厌恶的,留下印记,以便分辨。”

皇太子悄声道:“我那小叔叔,特别宠爱个姑娘,肩膀上有个烙印,两个倒立的五角星,叠着。她不会是堕魔的圣法师吧?”

圣法师了然:“风明城有戒律,不得有女子入内,更不会收女子为徒。”

“那我就放心了……”皇太子松了口气,“我这小叔叔年纪小,容易招惹些不好的东西。”

圣法师起身:“三川堰的少主,我会联系。但少主怎么决定,就看皇太子殿下的诚意了。”

“有劳法师了。”

魔法师没有好东西。

皇太子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主座,翘起腿,侍从立即奉上冰镇的葡萄酒。

王都迎来盛夏,据说玫瑰宫里百花齐放,极其美丽。可惜主人不在,不能前往一窥,那里改建费还是皇太子府出的,被拉稞德狠狠敲诈了一笔。

但也值了,皇太子举杯看着自己富丽堂皇的迎宾馆,这宅子位置极佳,要是落到拉稞德手中,定会成为自己眼中钉,早早拿下才对。

拉稞德还在三川堰,他的心腹夏洛德侯爵带了人手先回了封地,不知偷偷摸摸作什么。

皇太子不得不抱怨手下不得力,只不过没了冯弥尔公爵主宅的女管家,情报就断的这么彻底。

还是玫瑰宫里的小姑娘容易操控,拉稞德可以看看那些玫瑰怎么对付他摘回来的野花。

肩膀上有烙印,拉稞德竟有这种嗜好,怪不得那么多漂亮姑娘没一个成功。倪雅痴心他这么多年,愣是半根手指也没碰。

若真的是魔法师呢?

被圣法师施了极刑的魔法师。

女巫……

酒杯连同里面的美酒被掷得老远。

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乃拉汶德皇帝结发妻所生嫡长子,依律是拉汶德皇帝正统继承人,继承他的头衔、权力、财富。

他十四岁与我母亲结发,他在外抗敌,母亲操持家业,生儿育女。

他尊敬母亲,收情人,先争得母亲的同意;养私生子,也先问母亲的意见;

母亲从不为难他的情人,也不伤害他的私生子。

他们是纳安的模范夫妻。

他怎么能为了个女巫毁了这一切。

他为了个女巫把我们全家推上断头台。

先皇本要赏他降为人臣的,爵位、封地全选好了,就等他烧干净女巫的老巢凯旋而归。

他干了什么。

我的母亲死了,我的妹妹死了,我的弟弟在牢里疯了。

那个女巫当了皇后,那个私生子当了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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