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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莎兰(二);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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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不说,万一是他亲手宰了他师父,他才当上长老的呢。”

风明城是否真的给了纳安帝国皇帝预言也有待考证,所知道的,只有许多年前,风明城的一位长老谒见纳安帝国皇帝,随后死在纳安境内,几乎同时信奉世界树圣殿的菲亚吉公国被灭,世界树圣殿巫师被屠杀。

长久以来,风明城以提供精准的预言为掌权者所用。纳安帝国历史短,民风彪悍,向来不愿与代表现代秩序与文明的风明城交往。

纳安皇帝同意见面,必定是风明城给他提供了不得不见的理由。

除了关乎纳安帝国未来的预言,想不到其它。

这些年风明城所供预言开始模糊不清,甚至前些年流行全人界的疾病也未能事先通知供奉者。看他们自己城里死者数目,应是真的没能事先知晓。

最高级的预言师被称为「时光旅行者」,魔力所及之处,他们可掀开隐藏于时间中的所有秘密。

月亮女神是唯一存在于人族记录中的时光旅行者,据说魔界也有一位,被魔族称为尊星王,但这尊星王到底是一位魔族还是一个族群,人界便没有记录了。

月神手劄书写于千年之前,即月亮女神的魔力穿越了千年,会不会手劄上的预言已经用尽,故风明城不再展示?

风明城有可能根本没给纳安皇帝真正的月神预言,惹怒了皇帝。

“双生女巫真的生了孩子?在她那个年纪?就算她是最优秀的医巫,也没法战胜时间,她不可能还有生育能力……”

年轻的巫师掰着手指计算,“我还是觉得这传言不靠谱。”

“到了纳安王都就知道了……”中年巫师又瞥了眼跟着护卫首领学习骑马的莎兰,“双生女巫尸骨埋在哪里,也要打听清楚。”

“老巫婆可是百毒不侵……”男巫师说出心中疑问,“她真的死了?”

“百毒不侵也扛不住刀剑,我觉得是纳安的新皇帝把她砍了,他们不是老皇帝死新皇帝就会宰了所有人吗?”

年轻巫师坐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这么多年过去,尸体还能剩下多少。”

“死了多久?”

“不清楚,有十年吗?”

“她体内都是毒,尸体在就好办。”

“高台城出来的巫师真的看见了双生女巫的遗产?”

“不算遗产,还活着呢。”是尸体的话世界树圣殿有权第一个站出来主张所有权,所有世界树圣殿的血脉属于族人,生命的起点和终点永远在生命之树。

世界树圣殿以族群之力共同抚养新生儿,共同照顾年迈者,他们的亲情联系与外面俗界的家庭观不同,更接近原始的部族。

“只确定头发是金色,说角度不好,眼睛颜色没看清……”三人碧绿的眼睛相视而笑,“双生女巫的血脉古老纯正,她的孩子不可能不是绿色。”

“哎,要是这么容易查到,之前地蛇派出去的人早就查到了,也轮不到我们几个出来……”

男巫师揉了揉腰,“这一路颠簸,我的腰都要折了,风明城那帮吝啬鬼连副膏药都不舍得给。”

“他们是怕被你嫌弃用药没你精细……”中年巫师换了个姿势,“地蛇派了两次情报贩子去,什么都没探到,这才是真正奇怪的地方。”

“反而被纳安的密探抓起来扔出国境。”

“命足够大了,没被直接咔嚓……”年轻巫师又做了下抹脖子的动作,对中年巫师道,“老太太们不把我俩的命当回事,怎么把你也派出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拿命换不回来。”

美丽的巫师垂眸:“这个问题我也考虑了很久,看到外面的姑娘时,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两人静候下文。

巫师叹息,道:“菲亚吉被灭的时候,他们刚选出的圣殿公主,差不多这个年纪。”

两人不熟悉那位圣殿公主,严格来说那公主还没正式受命,就出事了。“她没死?”

“不清楚。”

那公主原本也没在圣殿中养大,是菲亚吉王室的长公主,若不是被发现有可孕育魔力强大的后代的天赋,也是一国的王位继承人。

即使活下来,也未必愿与世界树圣殿再有瓜葛。

去年出售的圣法师遗体,连同圣法师犯忌进行器官移植的消息让堕魔法师的世界兴奋了好一阵。

而沉寂多年的双生女巫的流言,再次苏醒,惊动了蛰伏的世界树圣殿。

药与毒的双生女巫,本是真正的同卵双胞胎姐妹。她们失踪许久,只回来一个,声称自己是完美的双生女巫。

世界树圣殿怀疑其中一人吃掉了自己的姐妹,便将其囚禁,打算慢慢调查。

然后纳安帝国的铁骑踏平了菲亚吉公国。

多年后,真的是多年后,有堕魔法师声称亲眼见到了双生女巫的遗产。

金头发少年。

率领死神的金发少年。

纳安帝国的少年公爵。

囚禁双生女巫的理由还有一个,怀疑她是魔神的信徒。

魔神在神魔大战中重伤,囚禁千年,肉身腐朽,意识癫狂,信徒不减反增,这本身就违背世界树圣殿信奉的生命兴衰有序。

若是她真的堕魔,用什么手段诞下了孩子?

为什么?

她处心积虑生下个孩子,自己却死了。

她到底怎么死的?

她的死是意外还是计划的一部分?

“圣法师尸体拍卖你不是去了吗?有什么新奇的?”年轻巫师问男巫师。

男巫师耸肩:“魔力等级很低,内脏更换过,脑子里的记忆被清空,价值有限。要不是顶着圣法师的名头,根本要不出价钱。不过纹身比较少见。”

“传说中的圣法师分工纹身?”

“对,就是那个表示你擅长干什么的那个。”

“那是个什么圣法师?”年轻巫师兴致勃勃地问道。

男巫师正襟危坐,道:“书库。”

“什么?”

“他供职于书库。”

三人同时狂笑。

低级图书管理员的尸体当然不值得大费周章地带走,清空记忆便不再会威胁风明城。

至于为什么风明城要给一个低级书库管理员续命,谁管呢,风明城自己花钱乐意呗。

护卫首领被巫师们的笑声吓了一跳,催马上前问驾车的同伴,同伴以手语示意无事,只是巫师在说笑。

巫师请护卫常见,但世界树圣殿巫师出远门不常见。

世界树圣殿巫师以厌世闻名,他们宁愿一辈子藏在自己的草药园子,恨不得谁也发现不了他们。

护卫首领年轻时去过一次世界树圣殿,是不是车里那几位的故乡不知道,毕竟人界里有太多这种隐蔽的地方。

世界树圣殿,虽叫圣殿,大都建在茂密森林中,没有任何华贵的装饰,风明城跟他们比可以算是金碧辉煌了。

护卫首领去的世界树圣殿,是建在古树化石上的。

世界树圣殿巫师,住在古树化石里。

当时他就乐了,惹怒了对方,被下药拉肚子到脱水。

巫师们的药极受欢迎,从外用到内服,其中有关妇科和生育的药与黄金等价。

巫师们靠这个买卖维持生计,帮他们送货收债也是雇佣兵的重要收入来源。

纳安帝国曾经屠杀世界树圣殿巫师,护卫首领不明白为什么需要杀光一群躲在林子里熬药的瘦竹竿,更不明白这些巫师为什么要跑到一个对他们不友好的地方晃悠。

况且这里到处是强盗,别以为纳安军队能起多大作用,说今年开春恢复水运,都夏天了才勉强能走小船。

山贼、游寇、强盗、叛军,没完没了,这么大的领土,他们剿到哪辈子才是个头。

“为什么去冯弥尔公爵封地……”护卫首领让莎兰学他御马的动作,“那里也不太平,不如继续向西,去青雪国,往西的水路还能走。”

莎兰躲在兜帽里回答:“没钱坐船呀,怎么都得先找地方攒点。”

这是实话,休寒给留下的钱大部分用于疗伤买药,以及不得已的必要开支。

莎兰已经全力赚钱节约,但她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户籍,也不敢告诉别人自己受过良好的教育,能做的工作有限。

包裹里有张休寒作为驻青雪国圣法师的介绍函,是无户籍国籍的莎兰能穿越国界的唯一依靠。

否则她只能学其它难民,尝试九死一生地徒步爬过青雪国的天然屏障。

护卫首领视线落在姑娘伤痕累累的手上。

孤儿院的孩子手上是积年累月的膙子,不是交错的伤痕。

左肩受过重伤,面色憔悴,身形单薄,谈吐文静。

没有父母是实话,但应是有人长年精心抚养,让读书学字,举手投足间竟是风雅。

这种年轻姑娘,孤独流浪,以零工为生,只可能是家中突遭变故。

冯弥尔公爵封地繁华,但主人常年不回封地监管缺位,最近大量陆运商贩在此换水运,导致强盗猖獗,帝国统军又以公爵封地内行动不便为由拒绝护卫,并不是个安稳的地方。

“会用匕首吗?”

姑娘不解地擡头,只见高高壮壮的雇佣兵不知从哪里变出把匕首,舞了个帅气的刀花,将握柄递给她。

普通的木头把手,但刀刃打磨得锋利,反射着阳光。

“你照顾马匹很上心,平衡感也不错,我教你几招,算是奖励。”突如其来的善意让莎兰不知如何作答。

“不学怎么用,匕首会削断你自己的手指……”大块头手指灵活,又变出把匕首,反握,“你手没什么力气,这么拿容易用力。”

护送巫师的队伍走的不慢也不快,路上偶尔遇到面目不善者,见了领头的旗帜,便不再跟踪。

即使有不上道的,也被护卫迅速解决。到达冯弥尔公爵封地时,莎兰已经熟练掌握如何在对方体型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脱身的技巧了。

“姑娘过来……”车队要继续北上,莎兰则要往有船的城市前进,美丽的中年巫师向女孩招手,“给你个东西。”

莎兰理了理衣裳,上前。

一整罐护手霜。

莎兰惊讶地看着女巫。

世界树圣殿的女巫,给了她满满一罐自制的护手霜。

散发着好闻的草药香。

莎兰捧着玻璃罐,在卖掉它还是用掉它之间挣扎了片刻。

抹在手上舒服极了。

盛夏已过,秋天已经踩着夏天的尾巴,青雪国的冬天来得早。

她要赶在河水冰冻前穿越国境。

休寒给自己的包裹中还有他的游记,连船票食宿价格都写得明白,但那些都是旧历了,单是食宿价格,已是休寒所经历的四倍,船票只会更贵。

手里的现金根本不够船票钱,远远不够。

莎兰紧了紧包裹,在袖子里藏好匕首。她单身从风明城出发,虽辛苦耗时,也算顺利,只要十分注意,小心低调,定能安全到达目的地。

徒步旅行者不少,莎兰幸运地混入其中,听他们议论冯弥尔公爵带着亲卫队回封地来围剿土匪强盗,只要不离开主路,很少遇到危险;

又听说冯弥尔公爵是攻打高台城的主将,不禁有些畏惧,一路走来,高台城惨状不绝于耳,莎兰心念千万不要遇到这位大人,弄不好比那些强盗还要可怕。

路上没人雇小工,莎兰只得走走停停,在附近森林里找些吃的。

有人邀请她同住帐篷,她都一一婉拒,夜里爬上粗壮的树干,暂做休息。

这样过了十余天,再坚持几日便是目的地时,遇到了土匪。

杀人、抢劫、放火、贩卖人口的土匪。

他们在深夜袭击了步行者们的营地,一番杀戮后不马上离开,而是一个个翻查行人的包裹,将女人和孩子像牲口般拴起来牵走。

莎兰吓得整夜没敢动弹,捂住嘴巴睁大眼。幸好树叶尚茂密,她身形消瘦,离营地有点距离,才没被发现。

天色渐亮时土匪才结队离去,却有两骑留下,闲聊起来。离得太远听不清说什么,只见二人边聊边解了脏兮兮的斗篷,露出海棠红色外套。

上面有金色的刺绣。

莎兰不敢动,紧紧贴着树干。

两人却仍不离开,溜溜达达地向这边骑来。

“终于可以回王都,都说这儿富得流油,我怎么没看出来。”

“小兔崽子们自己没搞定高台城,弄得满地流寇,活该。”

“看他们就来气,伤了我们那么多人。”

“皇帝偏心偏得也太过分了,哪有我们的人充统军,他们的人回封地就完了。”

“这不皇太子让我们来给他捣乱么,赶紧走,别撞见他手底下混蛋们。一帮没轻没重的,当场就弄残我们好几个人。”

“就烦这些半大小子。”

“得,走吧。那帮土匪身上臭得我都要吐了。”

“我知道个好地方,咱哥俩找点乐子去。”

其中一人突然擡手射箭。

短程弩,足以近距离射穿成年男子。

晨光刚刚射入林间,万籁俱静。

“什么东西?”

“不知道,只是感觉有东西……”射箭人眯眼,“什么也看不见。”

“我也没听到。”

“需要找回箭。”

“不需要吧,即使他们捡到,就说咱们途经他封地,巧遇土匪袭击贫民营地,虽想阻拦但对方人多势众,我们只能保自己全身而退,林子里留了只箭,怎么了。”

说着,另外一人往同方向射出一箭。

依旧是悄无声息。

“走吧。”

二人调转马头,往土匪消失的反方向飞奔而去。

莎兰用右手小心翼翼地摸索左侧腰。

湿的……

箭上有倒刺。

不能拔,拔了肯定没命;

任由血液继续流下去,迟早也是死。

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莎兰换了个更稳当的姿势。她很渴,随身皮囊里的水昨晚就喝干了,她本想补充,可营地里总有几个男子用诡异的眼光看她,她不敢晚上接近营地。

左侧没有太致命的器官,只要血能止住,就有机会活。

莎兰勒令自己保持清醒,打算用匕首将箭杆削断,血液打滑,试了几次反而扩大了伤口。

千万不能出声,千万不能。

万一那些人返回来怎么办,万一那两个人返回来怎么办。那是海棠红的料子,风明城布料铺的掌柜说过,纳安国有大人物的仆人穿这种颜色。

海棠红染色工艺复杂,用者非富即贵,风明城不喜欢这种颜色,莎兰只见过小块样品。

即使时不谙世事的莎兰,也懂得,那些人,那些传说中的大人物眼中,在那些掌权者的仆从眼中,她不过是只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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