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赘婿(2/2)
马德惠擡头看了一眼排成长队的求诊者,觉得无暇接待梅哲,嘱咐少女:“林落,你给这位梅公子准备些茶点,等我看完病人,再陪梅公子叙旧。”
梅哲毫不见外地吩咐仆人把他带来的几箱药材擡到医馆后院的仓库,打发了仆人回去,才随那名叫林落的女修走到医馆后堂坐下。医馆后堂是连着大堂的一个小隔间,仅有双椅一几,马德惠平时给人看病,若是累了便在后堂小憩、用餐。
林落给梅哲沏茶时陪他聊了几句。原来德惠元君被天界赐下仙丹后,想着将来要去天界任职,平时除了给凡人看病、钻研医学,也会搜集一些修炼相关的古籍,研究丹药、仙丹的炼制之法。她本是极聪慧之人,而炼丹之术也与医术有几分相通之处,她在炼丹之道上颖悟绝人,甚至一些修士也慕名前来与她切磋。林落的师父跟德惠元君有些交情,特地让林落来跟随德惠元君学习几年医术。
此时,外头转来马德惠向患者询问病情的声音,似乎是个罕见的病例。林落忍不住探头往大堂看了一眼,梅哲忙道:“林姑娘先去忙,我自己坐着就好。”
大堂里的马德惠像是听到了后堂的动静,询问完患者状况后,一边起身在百子柜中抓药,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药名和分量,让在后堂陪客的林落也能学到。
梅哲也探头看了看医馆中排成长队的求诊者,识趣地起身:“看来今日马大夫不得闲,我还是先回去,改日再来拜访。”
林落起身准备送梅哲时,见医馆门外走进一个高大男子,转头对梅哲笑道:“梅公子莫急,今日马大夫的弟弟来帮忙,马大夫可以早些收工啦!”
听到“马大夫的弟弟”,梅落庭和羽仪不由瞪大双眼,盯紧了那个进门的男子。他就是德惠元君的真身,可能是因为龙凤胎的缘故,他长相与姐姐马德惠有几分相似,都是身材高大、浓眉大眼,然而这样的相貌对女子而言算不上好看,对男子来说却是相貌堂堂,更况且马德惠的弟弟保养极好,肤色白嫩光洁,看着比同龄的姐姐至少年轻了十来岁,看来他平时没少给自己弄各种滋补良药。加上他一身黛色绸袍,腰间用青色丝绦系着玉佩,气度风流又不失稳重,三分人才七分打扮,硬是把自己捯饬得像个三十来岁的美男子。
梅落庭看了德惠弟一眼,就忍不住冷笑:“一看就知道他医术不怎么样。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还花这么多心思保养、打扮,肯定分不出多少精力来钻研医术。”
仿佛是印证了她的话,就算德惠弟在旁边坐下,马德惠面前依然排着长队,只有少数病情不太严重的患者,或者一些看脸的妇人分流去了他那边。医馆中的求诊者多是当地人,想必都知道德惠弟是什么水平,德惠弟这坐诊也坐得有些尴尬。
梅落庭在前世还是白夤时也看过几本父亲留下的医书,懂些医术,她看着镜中的德惠弟给病人诊治,看出他医术其实不错。德惠弟生得一表人才,医术又高,本能过得春风得意,成为民间小有名气的医生。
可惜,他偏偏是马德惠的弟弟。有这样一位声名远扬的姐姐,他注定要被姐姐的光芒掩盖。
梅落庭知道德惠弟是某位名医世家的赘婿,不知为何,他不在自家医馆里看诊,却跑来姐姐的医馆当义工。是他妻家看不起他,逼得他只能投靠马德惠,还是他早已觊觎马德惠的那颗仙丹,想伺机盗取?
梅迁按捺住心底的不耐与焦躁,试探着问:“这个能不能……放快一点?”
梅落庭也知道如今时间紧迫,拍了拍护心镜,镜中场景快进到医馆闭门之时,梅哲与林落从后堂出来,与马德惠姐弟叙旧。德惠弟大概先前见过梅哲,见面就称呼“梅公子”,不过他似乎对林落更为热情,寒暄没几句就上赶着问她:“林姑娘来此学医,可有住处?我家在这城中有一处小宅院,清静得很,若是林姑娘不嫌弃……”
“德惠元君我吊你老母!!!!!!!”梅落庭勃然大怒,跳脚爆粗,脏话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前世是战神白夤时,德惠元君就曾调戏她亲娘,投胎成梅落庭后,又发现德惠元君当年居然打过梅家太祖奶奶的主意!德惠元君这是追着老子的女性长辈来调戏吗!
梅迁见女儿在新婚夫婿面前像莽夫一样满口粗话,也气得青筋直冒,差点把眼珠都瞪出来。再看女婿一脸淡定,不知是他修养极好,还是早已见惯她这般模样,梅迁更是尴尬,觉得哪怕女婿当场提休书自己都无话可说。
镜中的林落对德惠弟的慷慨不为所动,只是礼貌地笑笑:“多谢师叔。我已经在隔壁买了一座小楼居住,就不打扰师叔了。”
少女的一声“师叔”叫得德惠弟有些尴尬,他听到她在隔壁买了楼房时更是难掩羡慕:这个年轻女修不过在此修习几年,就大手笔地买下了一整座楼房居住,还说得这么云淡风轻,就像买个菜一样。他一个赘婿,财力自然不能望其项背。
镜中画面变幻,一晃已是数年之后。梅落庭看到林落学成出师,与梅哲成婚,新婚夫妇仍不时来医馆拜访马德惠,送些钱财和药材——马德惠遇到贫苦患者时都不收诊费,还白送药材,医馆便有些入不敷出,梅哲夫妇家底丰厚,常去补贴她。
德惠弟也隔三差五来她医馆里义诊。跟姐姐行医这么些年,他医术和人气都提升了不少,然而还是远远不及姐姐。有时一些来找他看病的老太太也会亲热地拉着他的手,用缺牙漏风的嘴巴含糊不清地说:“好哇,你姐姐年纪轻轻,一个人将你抚养长大,你如今成家立室,也该为姐姐分忧,好好报答她了。唉,你姐姐这些年来真不容易,一直没嫁人……”那语气,仿佛他是她们家的不肖子孙。
年复一年,德惠弟坐诊时的神情越来越懈怠,体型也开始发福,整个人的精神气都差了不少。偶尔他也会带来大笔的药材和钱粮,布施贫困患者,私底下却跟马德惠抱怨说妻子不贤,他有意从家里多拿些钱施药,妻子却与他计较,好歹也是医学世家的才女,算起柴米油盐时却与市井俗妇无异。马德惠总会好言劝慰弟弟,亲自下厨做他爱吃的点心和药膳。
一个夏天的午后,梅哲夫妻又去马德惠的医馆施药。也许天气太过炎热,医馆人又多,梅哲坐了一会就有些中暑头痛。梅家离医馆相隔甚远,林落干脆带他到自己婚前在医馆旁边买的楼房去歇息,让他躺在楼上卧室的竹榻上,又用法术凝水成冰,给他敷在额头上降温。
梅哲头痛难受,喝了点解暑安神的汤药,连晚饭都没吃就睡着了。林落见今晚大概回不去,折了个纸鹤向家里通报情况,也在旁边床上睡下了。
梅哲从下午睡到了深夜,醒来时听到马德惠的医馆中远远传来争执声,急忙推醒妻子。
林落睡眼惺忪,觉得医馆那边的声音听不真切,想都没想就施了个扩音的法术,顿时就清晰地听到了德惠弟的声音:“我真不知道她有那脏病!她一直跟我说她卖艺不卖身的!我夫人会医术,我这病瞒不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