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吃不饱(2/2)
再回卧室,宿砚已经侧躺着睡着了。洗澡前就见他打哈欠,看来确实困了。邵含祯也趴在床沿边观察他,宿砚左手微微蜷缩着。他轻轻展开他的指头看那掌心,大块儿的伤看着还是让人肉疼。邵含祯吹了吹他的掌心,黑色的厄运线融在夜色中,使他的那只手看上去像是同胳膊分开了,有点吓人。
他低着头看那段贴在皮肤上的黑线,无比清楚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给宿砚剪断。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也寻不到合适的时机。也许根本就没有合适的时机。七年对旁人来说是只剩下七年,对宿砚来说却是还有整整七年。邵含祯突然意识到:创造黑线与剪刀的不知名神灵把这个难题只留给了解厄人。面对系厄人手腕上的黑线,解厄人同样不决定因果、不承担后果,但会真正设身处地地感受到系厄人系出每一条厄运线的心情。
这神明大概有点小聪明,懂得矛盾转移。
邵含祯心里不怪罪宿砚现在把这个难题交给了自己,这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何况自己压根没有摇摆不定过,让他挣扎的是不知道该怎么重新把这个话题摊开到两人面前。他真切患得患失的是怕摊开了这段才刚开始的感情立刻不受控制,或是变得古怪,或是戛然而止,反正哪个他都不希望。
隔着一层钢筋水泥,天花板上就是自己的卧室。邵含祯有那么一两秒钟蓦地想回家:明天还是上楼睡好了,宿砚要是想来就来,东海……不行就也把狗带上来。
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过了一遍,邵含祯才蹑手蹑脚地躺下睡觉。宿砚躺得比较靠这边,吐息轻轻呼在他脖颈上。邵含祯闭上眼,思绪渐渐不受控制。
隔天早上宿砚倒是没作什么幺,醒得很早。邵含祯起来看着空荡荡的房子,迷糊了好半天终于想起来这不是他家,宿砚去遛狗了。他往宿砚手机上发了一条“上楼吃饭”的短信,自己拎着昨天从店里带回来的贝果回家。屋里有点闷,邵含祯开了窗户通风,清早还算凉爽,饭快做好时他从厨房的窗户看见一人一狗沿着蔷薇花墙回来。宿砚扎着小辫子,估摸着左手还不太利索,扎得有点松。
邵含祯在楼上看着,想到他以前放学时母亲也会站在厨房的窗户前、望着自己的自行车穿过街道回来。自行车当然会准时出现在楼下,就像宿砚遛完狗当然也会回来。是惦念让人站在窗边等待,因为知晓有人在惦念,所以快快回来。
宿砚先把东海送回楼下,他吃早饭,邵含祯顺手帮他重新绑一下小辫子。结果没想到自己这双能给蛋糕盒绑出各种花结的手扎不好小辫子,绑出来比宿砚自己绑的还松垮。
“歪到河边去了。”邵含祯放弃了,把皮筋解下来递过去。宿砚坐在椅子上仰头看他,“要不要给我剪短一点?”
邵含祯赶紧摇头,“我可不会剪。”
搞了半天,还是个松松垮垮的小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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