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老家(1/2)
周二,邵含祯照例起了个大早。
副驾驶座上搁着个不大的铁盒,随着道路偶尔的颠簸,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剪刀就装在里面,铁盒内部是金色的,但都没有刀刃上的金来得耀眼。
车开到小院门前,邵含祯下来开锁,再把车慢慢停进去。他知道一栋房子一旦失去了里面居住着的人,就会迅速变得破败,像是再无人照看的植物一样枯萎、没了生气。眼前的小院便是如此。奶奶挂在窗户外面晒干的红辣椒没来得及取走,落了厚厚一层灰尘。过年窗户上贴的福字也没揭掉,上一次,邵含祯似乎无意间扫了眼,那福字还算新,今天再看,已经完全褪了色。
他把门上的锁打开,屋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和烧火味。丧事渐渐开始模糊的记忆一眨眼变得清晰,他没有再在厅堂里站着,而是径直去了奶奶起居的房间。床尾立着实木打的大衣柜,他拉开了,淡淡樟脑球味便涌出来。
奶奶生前自己做的、最喜欢穿的衣服大都被母亲给烧过去了,剩下的那些本来就叠得整整齐齐,现在只是铺上了一层旧床单用来防灰。邵含祯弯下腰拉开衣柜的隔层,奶奶做针线用的木匣就放在那里。他抱着木匣走到床边坐下,拉开盖板,里面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按分类放着,就连线筒都绕得整整齐齐。一个圆盘形状的针盒,小夹层里的针从左到右由粗到细,一根不乱、亮闪闪的。顶针套在线筒上,做标记用的粉彩拿小塑封袋装。碎布头和各式各样的纽扣被奶奶用一个透明的文件夹装着,压在最底下。针线匣里唯独没有剪刀,但还有空出来的位置。邵含祯从铁盒里拿出小剪刀,放进去,正正好好。
他叹了口气。这么多年,奶奶早已变成了熟悉而陌生的人,他对奶奶的记忆像是没有长大,还停留在小时候。也因此邵含祯有点抗拒在屋里翻箱倒柜,其实真要说起来也不知道从何找起,比如他也不知道奶奶平时把存折现金这类重要的东西放在哪儿。
床上的铺盖褥子都已经撤了,坐久了有点铬腿。
邵含祯回忆了一遍宿砚的话。
是不是每一个解厄人都会认识一个系厄人呢?
这样想想,邵含祯又有了头绪。他起身带上门出去,慢悠悠地走进隔壁邻居家院子里,虽然不太熟,总归过年期间是走动过的。邵含祯站在院子里喊道:“赵爷爷,在家不?”
片刻,老人掀开门帘探出头来,看了看,露出笑脸道:“小邵啊,进屋坐。”
邵含祯乖乖跟着老爷子走进去,赵奶奶也在屋里,两人正看电视。赵奶奶见状把电视调小声了些,站起来要给客人倒水喝。邵含祯赶忙说着不用了,双方客气半天,他才问出正题道:“赵爷爷赵奶奶,我奶奶平时在村里都找谁说话啊?”
赵奶奶想了想,答说:“你奶奶啊,不大爱走动。平时也就和我们走动走动说说话,不乐意凑热闹。”
赵爷爷也说:“怎么打听起这个来了?”
邵含祯装傻摇头,“不知道啊,我妈让我问的。”
可能是太久没人唠家常,两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打开了话匣子,“你奶奶到底是念过书的人,喜静不喜闹。我们有时候去开药什么的,就让她把药名写下来,一天吃几次也写在药盒上。”
赵奶奶抓着他的手,慢慢说:“你奶奶是面冷心热的人。”
邵含祯扫了眼电视,在两位老人家的话里慢慢回忆拼凑着奶奶。他记得奶奶以前很少出门,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挺宅的。平时除了做针线,就喜欢看电视上放的87版红楼梦。奶奶的样子和解厄人实在是联系不起来,越想,邵含祯越一头雾水。
回到自家屋里后,他在厅堂里踱步几圈,最后还是给宿砚打了个电话。宿砚接得不快,电话嘟嘟嘟响了好几声才给接起来。这是两人第一次通电话,宿砚的声音听上去有一些失真。邵含祯抿了抿嘴,问说:“……每一个解厄人,都会认识一个系厄人吗?”
电话里,宿砚似乎在往外走,说话间伴随着空旷的脚步声,“是的。因为解厄人不能观厄,只负责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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