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云蒸坊(2/2)
谢逐临掀起眼皮,深邃瞳孔中的辉煌灯火全转落成了乖乖坐在案几边的迷茫少女。
他轻飘飘道:“杜府尹家的长子,该是让他好好教教规矩了。”
杜府尹的长子,不就是杜朝吗?
任阮好像有点恍然。
莫非谢逐临这句“同情心泛滥”指的是……从石门桥回来时,杜朝想要搭车被吾十九吾十六一口回绝,她后来还顺口求了个情的事情吗?
但她当时和杜朝一样,也以为谢逐临随口派人送自己的,只是临时拉来的一辆普通马车而已,当真没有想到是他谢氏侯府的专用车架。
这的确有损他的威严了。
她顿时有点心虚:“是,此事亦是我僭越了。”
任阮赶紧找补顺毛:“旧日我还欠大人十九幅画像,如今案件告破,只要大人一声令下,我自是立刻提箱赶到。”
她当然没有忘记还有那个离谱的洞口要填。
谢大人的表情似乎满意了一点。
任阮学吾十九趁热打铁:“今日大人出宫如此早,尚有空品茗观夜。看来之前的忧虑实在多余,大人言行皆得了皇上全心的信任呢,可见圣眷之盛。”
谢逐临:……
他略含深意地睨她一眼。
她心里更虚了。
什么意思,嫌她没有吾十九拍得响亮?
他又略含深意睨她一眼。
任阮胸腔打鼓。
这又什么意思,察觉出她想试探皇帝对此事的态度啦?
谢逐临睨着少女明晃晃探听后的僵硬姿态,心情倒不算太差。
他轻嗤一声:“皇上有何可怪罪金吾卫的呢?”
“石门桥下生事,属治安,此为京都大理寺职权。生事之人系凶犯,该凶犯之案归宗大理寺。”
“而我,不过偶然起兴,率金吾卫巡视京都。偶遇大理寺镇压凶犯生事不力,危机关头射杀凶犯以息事端罢了。”
他慢悠悠道:“皇帝传唤我进宫,自然是要褒奖我。”
“不仅如此,桥头女鬼案的破案宗卷,亦要交归衙察院。”
任阮对此瞠目结舌。
不仅震惊于谢逐临的厚脸皮,还再一次认识到了他在京都,是真正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她不知道皇帝是否知道真相。但往后的此事真相的记载流传如此,案件归宗奖罚如此,当时现场真正发生的事情,还重要吗?皇帝知道与否,更不重要了。
任阮安静了一瞬,还是按耐不住脱口问他:“谢逐临,你射出的那一箭,其实根本就……”
……根本就没有必要你知道吗?
她问:“其实陈文山手里,抱着的是他母亲的骨灰坛,你知道吗?”
不是什么炸药,根本不是。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回过身,望向窗外月夜。
事后金吾卫清查现场,报告事无巨细,他当然也一清二楚。
河水里,青花瓷坛里,都没有丝毫炸|药的成分。都是骨灰。
或许那一抹火星,是陈文山为陈母点上的一根檀香。
隔间内沉默良久,谢逐临淡淡问她:“要来看京都的夜色么?”
任阮始料未及。
她盯着他颀长的背影许久,才慢慢地从案几边爬起来,也走到了阁间的长窗边,和他并排而立。
京都的夜市,有如她前世所读到的大宋东京梦华录般繁华绮丽。长街万家辉煌灯火一直蔓延到远处,融入一片热闹喧嚣的明亮中去。
护城河上可见舫船夜游,莺歌燕舞,花灯在河水里摇曳,流光溢彩。
她双臂靠在长窗沿上枕着下巴,双眸里盛满了对壮美景光的震撼。
果然民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1]。
她突然想,就算没有射杀陈文山,他按照这里刑律的流程,又会落得如何呢?会不会……那般凄凉悲壮地和母亲的骨灰一起死在属于苏州的乌篷船上,死在手刃过的仇人之上,是最好的结局呢?
这一刻她不愿再去想什么刑罚,什么律法人伦。
她闭上眼睛,不知对错,不想将来。
京都的夜色真的很美。
不知道过了多久,长窗外吹来的夜风都开始微凉时,谢逐临突然轻声说:
“烟花要来了。”
身边仍是安安静静,只传来轻缓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去,才发现少女在窗前已经枕着双臂睡着了。
她小小地把自己埋在他身边。睡颜很乖,出来时松松挽就的长发已经散开,如瀑漆发衬得白皙小脸在月光下愈发如玉莹莹。
谢逐临鬼使神差地,骨节分明的手落在她的头发上。
软软的,柔柔的,带了沐浴过的清香。
小心又微僵的手抚摸着,突然一顿。
他突兀地感受到了少女柔软头颅后面一块坚硬的存在。
细细探查后,谢逐临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好一块铁铮铮的大反骨。
作者有话说:
《各说各话》
小竹子:老婆不想和我喝茶,不开心
女鹅(摸下巴):他好像嫌我糙汉
小竹子:原来老婆已经想开了啊,那我就纯纯吃个醋吧
女鹅(捂胸口):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差点让小侯爷豪车晋升公交
下一章进入下一卷啦~
ps:呜呜昨天五点起来准备面试,下午回来补觉睡太久了,结果零点没赶上更新码到现在,不行了瘫倒昏睡去了
[1]这句话最早见于《一日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