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1/2）

依稀看见擎苍快步走来，一脸担忧，沐逸也站在一旁，泪水盈满了眼眶。

别哭，别哭，擎苍会心疼的。

擎苍，就算化为飞灰，我也只求你，一世长安……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飘忽起来，顾旋缓缓闭上了眼，泪痕冻结在眼眶，深深的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干渊被落在身上的白雪给换回了意识。

他依旧穿著那件被灰尘熏黑被鲜血染红的兽皮衣，披著描绘著日月星辰的玄黑色斗篷，无力的躺在地上。面孔上面纵横和皱纹如同山川那样交错，浑浊的眼泪沿著突出的颧骨不断滚落下来。

也没有人知道，这样一副瘦骨嶙峋的身体，包裹在如同沟壑罅隙一般皱结的棕黑老皮下，他夜夜凝望著空洞的星空。他一生苍茫无依，空有满腹知识学术，却无人传授，无人传承。

就算可以得到无尽的生命，但是日日重复著毫无指望的日子，其中寂寞有谁能懂。

随著日渐体虚，行动迟滞又憔悴，思绪也变得偏执和孤傲起来，终日念叨著一些语焉不详的咒文，在星空下不断的虔诚祷告，像是一个拥有神谕的合格预言者。

他曾经拥有仅次于首领的地位，有无数的信徒和追捧者，但是这些都远远不够，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接纳他的知识，并传承下去的后代。

他活了太久太久，太累了，太疲惫了，但是他不能倒下。兽人的世界只有简单的象形文，没有可以表达复杂思想的文字。所以这些知识和咒文装满他的思维，承载了他的世界。他只能一直艰难的，一步步的，继续支撑著这残缺灵魂的肉体。

曾经，他遇到了青莲，他以帮他诞下孩子就可以做上族后为代价，逼得青莲就范。青莲苛求能如常所愿，与苍皇长相厮守，便未及多想，答应了下来……

怎知此事被苍皇撞破，即将名誉扫地甚至性命有虞的他。先是告之青莲苍皇一切都已知晓，会杀害他的讯息，在放出她后，最终残忍的谋杀了苍皇……

以他当时的声望，让所有人都认为，他不会与这起骇人的事件有所牵连……

从此之后，没有了后代的希望，干渊对于自己的地位和声望近乎疯狂的看重起来。他开始偏激的想要一个孩子，他用人类秘传的古法练就这么一种生物。

它开始很小，不过手肘那么大，听得懂人言，你让它走它就蠕动，你让它停它也就停下。无奈它嗜血吃肉，而且越长越大越吃越多，为了照顾养它也有许多兽人惨死，送入其腹中。

尽管如此还是不够，他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听话的宠物，而是有思维的孩子，能够传承他的理念与知识。

于是，顾旋落得如此下场……

也许就是因为有了自己的思维，顾旋就算被迷惑失去了神智，最后在关键时刻还是想起了一切。被自己所养的“儿子”所杀，可谓是讽刺至极。

真叫一步错，步步错，可以说他走到如今的死局，都是自己造成的。

干渊无力的伸展开身体，生命无情的流逝，既然是这样的感觉。他恍然想起了千年前，与初代首领一同登上苍狼部落的祭坛高台。他当时披著首领所赠送的那身青蓝色印满日月星宿的斗篷，走上了高台，此后千年的辛酸苦楚的慢慢长路将这件斗篷渲染成了玄黑的颜色。

太阳已然落下山谷，黄昏即将到来，大雪飘飞，干裂的嘴唇开合，沙哑的声音响起，空哑低沈的好似来自另一个世界，“夕阳终于要向下沈去了，就像等待了千万年那样久，久得真让我精疲力竭。黑夜很快就要来临，带来漫长的寂静与虚无……而那黑暗的最深处，又是谁的心念不肯改，幻作五光十色的……梦……”

思绪放佛又回到了那一天……

台下兽人精神奋然，满脸写满激昂的报复。他同初代首领一齐喝下血酒，承诺为部落尽心尽力，与部落同存亡。他们站在湛蓝的苍穹之下、宽阔的祭台之上，兽人欢呼声围绕耳边，成群百鸣鸟结队而来……

意识开始飘渺，眼皮沈重的好似睁不开，干渊再也看不见，那刺眼到令人疲惫的斜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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