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2/2)
任舒霏便没再多问,只是继续默默向前走,心里却不知是什么滋味。
这又是何必呢?反正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不可能再回去那种生活了……
带他到了病房门口,护士就先离开了。透过病房房门的小窗,任舒霏看见母亲坐在床上,正对著一面小小的镜子安静的梳头,便轻轻推门进去。
听到声音,母亲转过头来,对著他嫣然一笑。一个多月的治疗已经起到明显效果,她安静了许多,不再像刚进来时动辄打骂人和摔东西了。
任舒霏在椅子上坐下来,母亲就一边梳头一边含笑望著他,眼神非常温柔,甚至还带著一丝羞涩,似乎跟他很熟悉,却又似乎根本不认识他。
任舒霏默默无语的望著她。
母亲穿著整洁的蓝白条相间的病服,从来都是以高雅品位著称的她,此时脸上却涂了厚厚一层脂粉,鲜红的唇膏,带著闪粉的蓝色眼影,俗艳的好像站街女。但即使这样的浓妆,仍然掩饰不住失去弹性衰老下垂的嘴角。
她的崩溃是如此彻底,好像是对她过去人生的全盘否定和莫大讽刺。她对服装的高雅品味,她精致细腻的淡妆,在一夜之间就被不知何处而来的廉价化妆品彻底抹杀,荡然无存了。
没有了塑身内衣的约束,因年龄而变形的身材再也遮盖不住,赘肉从宽松的病服下汹涌而出,母亲脸上的笑容却羞涩纯真的如怀春少女。
任舒霏注视著这样的她,心都快要碎了,他只觉得有只手掐紧了喉咙,掐的他无法呼吸。
他再也无法继续待下去,仓皇的逃离了病房。
飘落粉色花朵的芙蓉树下,天空一洗如碧,金色的阳光照得人懒洋洋的,这温暖却一丝都透不进他心中,他所感觉到的只有无限黑暗和彷徨。美丽的庭院中,有许多缓缓漫步或者呆立不动的病人,用呆滞的眼神望著泪流满面手里还拿著那束黄玫瑰的他,倒好像他才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怪人。
任舒霏在外面站了好久,才又鼓起勇气回去病房。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屋内隐约传来音乐声。
他心中诧异,轻轻推开门,眼前的一幕立刻让他呆住了:
病房内,母亲不知何时换上了高跟鞋,正跟一个男人相拥著缓缓起舞。
那个男人身量不高,却有著十分结实的背影,浓密乌黑的短发显示出极其旺盛的生命力。
一个女人懒洋洋的低沈歌声从窗台上一台小收音机里飘出来:
“花落水流,春去无踪,只剩下遍地醉人东风
桃花时节,露滴梧桐,那正是深闺话长情浓
青春一去,永不重逢,海角天涯,无影无踪
燕飞蝶舞,各飞西东,满眼是春色,酥人心胸
青春一去,永不重逢,海角天涯,无影无踪
断无讯息,石榴殷红,却偏是昨夜,魂萦旧梦
……”
屋内两个人就和著这老掉牙的音乐缓缓移著步子,母亲跳的很专注,脸上挂著幸福和羞涩的笑依偎在那人怀里,似乎又回到了她那无限美好的大学时代。
任舒霏看的简直目瞪口呆,手中的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都没有察觉。
梁烈正好跟著舞步转过身来,看到了呆在门口的他,一点也没有吃惊的样子。他没有停步,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放到嘴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就继续慢慢转起了圈子。
任舒霏没有说什么,僵硬著脸迅速扭过头去,泪水马上又流了出来。
心底一角就在这一瞬彻底塌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