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烈火(2/2)
夏侯遮的音调并不激昂,但却让那些铁血的汉子红了眼眶。
他们的父辈生逢其时,能够保家卫国,能够在史册上留下印记。
从迷津道被占,从燕州沦陷开始,作为继任者,他们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
“愿意!”
齐刷刷的吼声,响彻了整个碎云关。
短暂的交流后,众人便开始善后。现在大部队还没到,他们只能先找到幸存者,然后大致的进行安置。
幸亏边塞的儿女都很硬气,虽然还活着的大多都是女性,且状况糟糕。
但她们见到大渊的士兵,得知获救了后,却基本都是先嚎啕大哭一场,等擦干了眼泪,便也接受了现实。
夏侯遮让人去检查碎云关的尚存的布防,一查,就发现除了正门机括太过沉重无法短时损毁,其他的地方基本不是被刀砍就是被火烧了。
听到汇报,夏侯遮没有惊讶,因为他知道这是猎须靡的一贯手段。
如果得不到,那就干脆毁掉。
夏侯遮相信,如果不是怕暴露,猎须靡在撤退的时候肯定更想的是放一把大火,直接将这碎云关付之一炬。
在前世,他和猎须靡相持日久,不时就会夺回几座城。到了最后,猎须靡见大势已去,每次北凉撤退的时候,退走的地方必然会伴随着屠杀和烈火。
因为那一场场的烈火,北凉与大渊的仇恨越积越深。最后苏幕会在迷津道下令坑杀北凉十五万骑兵,除了无法看守,也有那些人留下的血仇在里面。
这次夺回碎云关,靠的是出其不意。看起来好像是一场大胜,但其实北凉全民皆兵。这一次,并没有让他们伤筋动骨。
北凉就像是已经见了血腥的野兽,不彻底掰断它的獠牙,打断它的筋骨,那它就绝不会放弃对猎物的追逐。
黎明将尽,天色朦胧。喧嚣了半夜的碎云关陷入冷寂,只剩下余烬还冒着袅袅的黑烟。
冰冷的空气灌入关外北凉士兵的鼻孔,他们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借着最后一点夜色的掩护,悄悄的向关内前进。
包裹刀刃的布条被摘下,一道道白光折射在残破的城墙上。
前面突然传来些许骚动,负责这次进攻的内咄右骑官十分愕然,他甚至还揉了揉眼睛。
碎云关正门的坚硬,是被无数葬身于外的勇士用生命验证过的。
而这次进攻,兵力主要放在了其他两处。正门这里,其实只是为了守在外面,好埋伏那些意图从此逃走的大渊人。
右骑官放下手,咽了口唾沫。
在他面前,那个坚固无比的,唯一没有损毁的碎云关正门,竟然就这么大咧咧的——敞开着。
坦坦荡荡,好像在表示没有丝毫的阴谋。
黎明已尽,东边的山头上,一道晨光冲破了夜色。
静,很静。无论城内还是城外,只有北凉士兵身上偶尔会发出衣服摩擦的声音。
远处临时驻扎的大帐内,猎须靡握着弯刀,在帐内来回踱步。
“有动静吗?”
传令的绕帐兵站在帐外,遥遥望着碎云关的方向:“小王,还没有。”
猎须靡眉头紧皱,他又转了几圈,刚要出去亲自看看,谒葛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猎须靡!猎须靡你这个混蛋给我出来!”
“昆布大王!您不能进去!”
谒葛王用力推开阻拦他的绕帐兵:“滚开!猎须靡,你这个背信弃义的混蛋!狼神会惩罚你的!”
猎须靡冷笑几声,他坐到帐子中央的椅子上,朝外扬声道:“让他进来。”
谒葛王蓬头垢面,沾满酒渍和泥巴的衣服胡乱掖在身上,他像一头愤怒的公羊似的冲了进来,鼻孔里还不停的喘着粗气。
“为什么我的左都尉军都死了!”谒葛王指着猎须靡:“他们是我谒葛的勇士!是那些妇女的丈夫,就因为你的指挥,他们全都葬身在了狼神无法眷顾的地方!”
对于他的愤怒,猎须靡回之以嗤笑:“本王说过还不是庆祝的时候,是你非要赞同哊丘阿瓒。如今,你不但不感谢本王昨晚救你一命,甚至还要将罪责怪到我头上吗?”
说到最后一句,猎须靡咬字很重,眼神里泛出冷意。
谒葛王的脸色一会白一会黑,最后他僵着身子道:“可你是主帅!”
猎须靡猛然收回所有情绪,面无表情的道:“本王自然知道,所以,本王会再一次把碎云关给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