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有病(2/2)
于是便轻咳的一声:“既然不好说那就算了,你只要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就成了,既然圣上不属意九皇子,那他属意的到底是谁?”
“是谁?呵,是我。”
风的声音都停止了。
“咔!”吴韶端着的茶杯摔到桌子上,里面碧绿的茶水全都洒了出来。
他张大嘴,眼睛里全是呆滞,生动形象的展现了什么叫做呆傻。
片刻后他跟火烧了屁股似的跳起:“你不是夏侯叔的亲儿子?长公主她可是陛下的亲姐姐啊!”
夏侯遮一脚踹过去,蓝眸里充满嫌弃:“蠢货。”
吴韶抱住他踹过去的脚,满脸纠结与茫然:“那是为什么?我不明白!我想不通啊!”
“想不通就对了,想通了,你也就成疯子了。”
吴韶松开手在屋里绕圈,他用力敲打额头:“你让我想想,陛下这些年越来越深居简出,听说朝政大事全都是身边几个亲信在管。
我爹天天在那叹气,说陛下以前不是这样的。不对不对,这和这个有什么关系。是——他又不是没有亲生的儿子,为什么会想让你继位……”
夏侯遮打断他:“你说错了,不是继位,他是想让我篡位。我——夏侯遮,去篡他——高泰的位。”
吴韶停下脚步,一双往日里波光潋滟的狐貍眼,此刻彻底变成了死鱼眼。
“他有病吗。”
夏侯遮赞许的点头:“是的,他有病。或者说的准确点,他已经疯了。”
花厅内沉寂下来,吴韶几次张口,却都刚露出口型便放弃了。
夏侯遮依然是那副镇定的样子,他手中的茶杯不停的冒出缕缕白雾,不一会便氤氲了他的眉眼。
“我还有件事没告诉你,本来刚来的时候我觉得很重要,后来又觉得不重要。但现在,我已经不知道他重不重要了。”
吴韶像是说着绕口令一样自顾自道:“你知道吗,冷宫里的那个九皇子,其实并不是真正的九皇子。他是太后为了以防万一,专门从外面找来的婴儿。”
夏侯遮惊讶了:“伯娘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吴韶沉默了会,控制不住的有些失望:“原来你都知道……”
夏侯遮明白他的潜台词,摇了摇头道:“你帮了我很多,真的,只不过可能你现在不知道。吴韶,若是没有你,那我或许会一辈子都被人蒙在鼓里。”
吴韶表情微松:“真的?我可不希望拖了兄弟后腿。”
他的狐貍眼眨了眨:“毕竟,等以后老了,我还想拖着明月去你们家蹭饭呢。”
夏侯遮被逗笑了,他舒展了眉目:“会的,你和温明月会相伴到老。到那时,只要你们来,我们一定会好好招待。”
需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吴韶与夏侯遮辞行:“我打算先带着明月和岳父他们一起出任并州刺史,过两天等公文下来就走,不等过完年了。我娘……不怎么喜欢明月。先避避也好。”
夏侯遮赞同:“并州临海,民风彪悍,只要你治理的好,那里未必不是一片乐土。”
吴韶欲言又止,他的目光里有些歉疚。
夏侯遮微笑:“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把吴韶送到门口,夏侯遮又与他相互告别。两人都知道,这一别,或许再见就是在尘埃落定之后了。
看着好友鲜活的身影越来越远,夏侯遮负手站在门口。吴韶是他娘的老来子,上面有三个亲姐姐。
他自小被娇惯,吃不得苦,受不了罪。就算被他爹教训,以磨练之名外放,走的时候还足足带了十几辆马车。
若不是意外与温明月相遇,他本应该做一辈子的富贵闲人。
但因为遇见了温明月,他尝到了两情相许的甜蜜,却也为此折进了半生。
前世二皇子去定州的时候,温明月正因吴韶隐瞒身份而气愤出走。
然而,正如她不知道吴韶是世家子,吴韶也不知道她是山民的女儿。
于是,在二皇子的虎符之下,定州府衙的衙役被编成了剿匪的先头部队。
虎跃山和周围的山寨被血洗的时候,吴韶正在定州最大的酒楼里为二皇子作陪。
当温明月笑盈盈找上门时,吴韶只是高兴,他什么都不知道。
最终,温明月袖子里的匕首还是没能露出来。
然后她不告而别,扮作了舞女去行刺二皇子。失败后,她反手将吴韶赠予定情的那把匕首扎进了自己的心窝。
死前她还不忘诅咒,既狠且烈。
在她死后,吴韶连她的尸首都没找到。因为温明月死的太惨,二皇子怕了。
找到最后,吴韶只找到那把沾了血的匕首。前世的那段时间,夏侯遮一直跟着他,因为他娘很怕他会做傻事。
吴韶没有做傻事,他只是亲手把二皇子送下地狱,然后便在温明月的衣冠冢边搭了个棚子。
从此这世上再也没有风流潇洒,走马观花的吴世子,只有心如死灰,独守妻坟的吴韶。
夏侯遮见他最后一面时,他明明尚未而立,却已经枯槁的像个老头子。
不过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他会和温明月相守到老,儿孙绕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