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时(2/2)
*
晚上。
因为天色的缘故,我们暂在蛊娘这边住上一晚,等第二天已经提前让人回去的辅助监督先生再过来接我们返校。
躺在床上盯着老式电线裸露的电灯泡,我有些心事重重不大高兴。
……如果他们也能和我一起回去的话就好了。
不过这个不用说也知道太理想化了。
总不可能仅仅是因为我不想和两个人分开,所以叫他们放弃这边包括家人朋友去我那边对于他们来讲完全陌生的世界吧。
反过来也是一样。我也不可能愿意抛弃原本世界与自己相处时间更久的人,为了他们放弃好不容易可以回去的机会。
所以,想来想去还是得分别。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到底告不告诉他们,若要说的话如何解释……
好烦。
顶着一脑袋繁杂成乱麻的思绪,我刚闷闷地想要翻个身,这时门外响起一声短促的敲击。
走过去开门,看见是五条悟和夏油杰,刚疑惑了下他们为什么这时候找来,便见到身后探头微微
露出些抱歉笑容的蛊娘。
“抱歉哦小琪琪,原本安排给这两位的房间居然漏水了,”她捧着脸笑眯眯解释,“因为我那边还有美美子菜菜子要挤,今天晚上只能委屈一下你们三个睡一张床了,你们应该没问题的吧?”
虽然但是,为什么一副八卦的表情……
“哦,行啊。”
倒是没有大在意。顶多和以前任何一次订不到两间酒店时候一样,我应了下来。
“打扰了。”
夏油杰进来时惯例向我微笑地客气了句,五条悟则抱着他的枕头一下子从我旁边钻过去,一进屋便好奇地左右张望起来。最后将自己投到我刚铺好的被子上,占据了大半张床。
我打量了一下他这身长腿长,又扫一眼同样大差不差的夏油杰,感觉这么小一张床要塞三个人还真是有点勉强。
可惜村子这一带夜间比较潮湿,打地铺也不大现实,无奈也只好像这样三个人凑合一晚了。
不知是不是我今晚在餐桌上的不在状态被他们发现去了,两个人进屋后好像显得也稍微有些沉默,完全不像以前可以吵吵闹闹叨起来的状况,时不时还会偷眼悄悄打量我。
大概也意识到什么了吧,不过我还是决定一切等明天再说,说了句:“那就关灯睡觉吧,电费挺贵的。”
dk们立刻应下。都不用人催相当乖巧地爬上床,还给我预留了中间的位置。
被子也只有一床,但是也只能这样凑合凑合了。
我们默不作声全部在里边躺好后,几乎是手贴手腿挨腿地挤在一起。但是显然心思都没在这样挤着会不会不舒服上又或者像以前一样抢夺被子,只是不约而同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所以……”像这样不知所谓的静默氛围持续了好半晌,我才打破沉寂开口说,“谁去关灯?”
“……”
“……”
*
最后还是夏油杰使唤了个咒灵把灯关了。
这下换成是我们在黑暗中继续沉默。空气里一时仅有彼此的呼吸和窗外细微的虫鸣。
周围太安静了。而就在我感觉自己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左右两边几乎是同时传来翻身的动静。
“琪……”两人同时。
我正不知将头往哪个声音偏,一只大手突然从后罩来,按着我的后脑勺稍用了点力,然后便被抱枕头一样嵌到一人怀里。
似有若无的糖霜味。立刻猜到是谁,不过这时一只手的手腕也被从后方握了下。
挣了一下,两边都没有挣动,索性放弃。
“你们……干什么?”
我听见我的声音这样问。虽然竭力想维持平静,但还是可以听出轻微颤唞的哭腔。
察觉到抱住和握上的动作同时收紧了。
“真的要走吗”、“可不可以不要离开”、“为了我留下来吧”……
那晚,像是这样的话谁也没说。
床太小了,不得不挤在一起,又挨过来点,前胸和后背都贴上不知是谁剧烈跳动的心脏。
我忽然想起有一次任务时三个人被困在一个咒灵用术式凝聚出来的小小箱子,那个时候也是这样,身体四肢贴触着挤挨,我很嫌弃地抱怨着“要被压死了”然后伸手擡腿将两个人通通从自己身边推掉。
但是这次明显不同。
因为在交织成一片胸腔的心跳声里,我后知后觉意识到其中竟是也掺杂着属于我的一份异常的动静。
……
…………
*
第二日一早。
走之前,过来送行的蛊娘忽然从身后为我戴上一条围巾。
“?”
我疑惑地望过去。
“没什么,快入冬了,脖子注意保暖,这条就送给你啦,”她冲我眨一眨眼,俏皮地笑一下,“我亲手织的,还不错吧?”
我脸一热,胡乱点一点头,道声谢:
“很好看,我很喜欢。”
她抱了抱我,这次没再给我奇怪的东西,我们这就算道别。
回高专路人,三个人坐车里无言,弄得前边的辅助监督也很紧张。
因为社畜先生实在是太可怜了,那战战兢兢的模样总让我们都有种欺负他的愧疚感。
最后或许是为了缓解这让他有些透不过气的沉默,不想上班先生主动从车内拿出了一副牌,示意我们可以稍微用这个打发一下时间。
“回学校的路还很长。”
我们三人看着被放置到我们眼前的牌,无言地默契打起了斗地主。
路是还很长。
可是再长最后也还是到了。
“那就……明天见?”
夏油杰算是像往常一样将我送到女寝楼下时对我道了声别,我拽拽脖子上有些过早戴上的围巾,垂着眼点一下头。
五条悟倒是什么话也没说,但是直到我转身上到自己寝室的楼层开门时,我都还一直察觉到自己被那道视线盯着的熟悉感。
和以前一样,只是没有了对方在下边咋咋呼呼蹦跳着挥手,喊着“回去写好任务报告记得发来给我抄抄啊”一类的叮嘱。
这一回我也没有回头给他送去照例的中指,只是维持着背身的姿势,进屋关门。
任务报告自然是不需要写的,什么事情也不想干……
我疲惫地复又躺在床上,说实话昨晚基本没睡,可能是因为这点,很快又模模糊糊迅速睡着了。
直到我被谢必安的声音叫醒。
这次不是在脑内传话,他人直接就在我这里了。
“嗯……?”
有些打量意味地皱着眉盯我。
我赶紧一下擦了擦嘴从床上坐起,有些紧张地看一眼窗外。
“你大太阳的就出来,没事吧?”
他不再打量我了,只是很随意帮我拽上去一点围巾。
“没事,鬼门已经开了,我是来接你过去的。”
说着他朝我伸出了手。
我一愣。
“怎么了?”见我没有立刻回应,谢必安歪了歪头,“是还有事情没做么?”
“……”我沉默一会儿,点了头,“嗯,还有最后一件事。”
“那我在这里等你,”他飘到我懒人秋千上,抓着上边三只节日时收到的毛绒抱枕玩,“不过要快一点哦?”
应了声,我出去。
直接转到隔壁寝,敲了门。
短发女生打开门,头发有点乱,看起来是刚午睡。
“琪琪?”
她见我,讶异地唤了声。
我不说话,一把将她搂腰整个抱住。
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硝子擡起手,手放在我后脑,轻轻捧住发丝揉了揉。
……
从硝子那处回来后,我径直返回寝,走到歪斜在椅子里拿我游戏机捣鼓的谢必安跟前。
“可以了?”
“嗯。”
“没有别的事情了?”
“没有了。”
“那真的回去咯?”
“嗯。”
“这个小玩意我可以带走吧?”
“你喜欢就都送你了。”
“好耶!”
*
地府。
挤挤攘攘。
轮廓愈发清晰的鬼门前,异鬼无数。
“决定好了?”
见我心事重重,范无咎虚抚一下我的发顶,问。
我不说话。
“这一踏过去,就真的不能回头了哦?”
谢必安哔啵哔啵打着游戏,嘴上插了句。
我开口,刚要应答……
这一刻,轰然一声巨响,盖过所有纷杂。
——鬼门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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