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刀赴会（2/2）

“不过是例行巡查而已，无甚要事。”陆隐南道：“今晚我已在殿中设宴，为阁主接风。论起来，琅琊阁与我们碧云天还颇有些渊源，可惜近来疏于走动，阁主既远道而来，不如多留几日，也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北桓微微欠身，“陆掌门好意，北某心领了。只是阁中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不便在此久留，明日一早我就返程。”

“即是如此，那我也不好勉强。”陆隐南示意易星辞道：“北阁主一路劳顿，你带阁主去客房先行休息片刻。”

“等等”，北桓突然打断，将目光落在殿中那抹白色的身影上，淡笑道：“我与念辰许久未见，实在挂念他的伤势，想先去探望。亦行，你带路吧。”

陆隐南怕他对萧亦行不利，清咳一声：“说来惭愧，我近来出了一趟远门，算起来也有多日未去看望沈道君了。毕竟是碧云天的贵客，不如我们也一同去送一送。”

保护之意再明显不过，但萧亦行心下清楚，北桓这是有话要同他单独讲。

正好，索性今日都说个明白。

“念辰尚在静养中，人多不宜。掌门与诸位之意我会一并传达，还请放心。”

从大殿通往竹苑的路足足有三四里地，萧亦行沉默地走着，一言不发。直到进入竹苑屏退值守弟子后，才冷冷开口道：“此地已无他人，你有什么话尽可说了。”

北桓转过身来，温声道：“亦行，我不希望你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萧亦行锋锐如刀的眸里闪过一丝嘲讽，反问道：“难道我不该有吗？”

“我承认当年琅琊围猎之事，你猜得不错。”北桓深潭一般的眸底直直对上萧亦行的视线，“那次你受伤实非我本意。”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却意外流露出一丝诚恳。

萧亦行的眼神愈发冷冽，“在琅琊阁给楚杭下毒，挑唆他与我刀剑相向，也非你本意？”

北桓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道：“事情的发展的确出乎预料。”

萧亦行没想到他竟然毫不辩驳，强行压下怒火，试探着问出了第三句话，“那二十年前纪师尊的事，阁主也敢说非你本意？”

此言一出，北桓的神色瞬间微变，但在眨眼间又恢复了正常。萧亦行没有放过一丝细微的变化，从那转瞬即逝的神情里明白了一切。

不可抑制的颤栗从内心升腾而起，血脉中积蓄已久的愤怒、仇恨在须臾间火烧般沸腾。纪颖舟重伤失踪、顾衍之殉道身死，那是埋在他心中不可磨灭的痛苦。

萧亦行双拳紧握，连发出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咬牙道：“为什么？”

究竟是为了什么，竟让你连同门相残之事都下得了手。

流光在血气翻涌中发出嗡嗡争鸣，然而剑身刚出鞘半寸，就被一股迅猛强大的力量推了回去。

北桓一把摁住剑柄，声音低沉道：“跟我动手，你没有胜算。”

近乎恐怖的威压在结界内骤然释放，一瞬间连空间都快被扭曲撕裂。

萧亦行在咫尺之间迎面受了这一波冲击，尖锐的剧痛从胸腔刹那间蔓延到耳根，直接呛出一口血沫。

他在强烈的眩晕中艰难擡头，“阁主既然修为至此，又何须藏头露尾，搞那些阴谋诡计？”

北桓一直以来都隐瞒了实力。他根本不是外界传言的元婴期，他的修为已是化神后期，接近炼虚。

修士之间，每跨越一级都是碾压式的差距。

北桓用指腹替他擦净了唇边的血迹，收回了威压，叹道：“你还是太年轻。相信我，即使修为再高的人，也不愿与天下为敌。不过，区区一个碧云天，还真难不倒我。”

萧亦行一把推开他的手，“你来碧云天，究竟想干什么？”

北桓自上而下地看着萧亦行，微微一笑：“说了这么多总算回到正题了。我这次来，是给你一次选择的权利。”

冷汗已经浸湿发髻，萧亦行眸光微滞，一时间并不理解他的意思。

“亦行，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是跟我回琅琊阁，”北桓顿了顿：“我不想骗你，这条路对你而言很危险，但我可以保证不再对碧云天任何人出手。还有一条路，就是继续与我对抗，那么你所在乎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萧亦行霎那间怔住。

北桓向他伸出手来，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贯深寒的眼眸中此刻竟带着一丝温柔。“我发誓，我本不想伤你分毫，只是事已至此，我也无可奈何。我会给你一晚的时间考虑，尊重你的选择。”

他的手悬在半空，停留一会儿后轻轻落在了萧亦行的肩头。

“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你的的纪师尊，一定也很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