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盏酒(2/2)
直到两界的战火越烧越烈,大战一触即发,他才终于在石碑前与故人一一郑重告别,加入了修真界讨伐魔族的队伍之中。
那场战斗旷日持久。荆楚大地四分五裂、被鲜血染红,脚下每一步都是尸山血海、亡灵咆哮,冰天雪地中,浓重的血腥味挥之不去,斑驳蜿蜒的血迹一眼望不到尽头。
数不清的魔族从四面八方包围袭来,刀光剑影中,北桓金色的灵流如破空之剑,劈开扑面而来的滚滚魔气,磅礴的剑气将浓重的黑云撕开一道裂缝。
忽然间,滚滚硝烟中一道黑影急速逼近,下一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扼住了北桓的咽喉。
一道凉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么急送死?我成全你。”
熟悉而冰冷的音调让北桓一时间失去了挣扎的反应,他瞳孔骤缩,拨开浓稠的雾气,登时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容。
墨闻一袭黑衣,立于虚空之中,如血的眸中毫无波澜。
久别重逢的激动与心中巨大的疑团还未宣之于口,就觉扼住他的手指已然收紧,一股森冷强大的力量把他牢牢定在原地,几乎能听到自己骨骼快要断裂错位的响声。
他不是墨闻,他究竟是谁?!
强烈的窒息让北桓全身麻痹,可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让他再度挣扎起来,绝境中奋力一击,猛然挣开了钳制他的那只手。
带着血腥的空气骤然灌入,北桓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声音嘶哑道:“你是谁?墨闻呢?”
那人听到这个称呼,面上闪过一丝怔然之色,旋即扬起头戏谑道:“我想起来了,原来是熟人。只可惜,墨闻他…已经不存在了。”
北桓猛然擡头,“什么叫不存在?”
眼前人冷冷道:“他这幅身体不过是我的容器罢了,区区二十年的毛头小子,还妄想与我争夺,真是不自量力。”
毛骨悚然的战栗蹿遍全身,北桓目眦欲裂,提剑而上厉声道:“他在哪里,回答我!”
“死了,魂魄消失”,魔尊轻嗤一声,“你以为我会容他活下来?一副身体,岂能有两个魂魄?”
北桓怒火中烧,手中剑芒瞬间大炽,以雷霆万钧之势朝那人狠狠劈下,吼道:“我要听实话!”
那人立刻双手结印,一道坚固的屏障登时隔在两人之间,将汹涌的剑气尽数弹回。
屏障那头,一袭黑衣的魔尊神色晦暗不明,开口道:“看在你曾护过这副身体的份上,我不杀你,你走吧。”
北桓目光坚定,咬牙道:“把身体还给他。”
“那我们之间,便没什么可说了。”对面人掌心升腾起一团赤红的火焰,眸光一凛就猛然向北桓击去。
他身形如风,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可那致命的一击却在即将触碰到北桓的那刻堪堪刹住。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自己颤抖不止的右手,阴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扭曲。彷徨,挣扎,愤怒,不甘的神色在赤红的瞳仁中一一闪过,最后败下阵来,化作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眸。
风雪吹过墨闻白皙清隽的脸庞,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北桓的指尖剧烈的颤抖起来,一时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般,刺痛得发不出声音。他忍不住擡起手,想把眼前人用力抱进怀中。
然而墨闻只是退后几步,摇了摇头。
纷纷扬扬的大雪中,他苦涩的声音低不可闻,“师兄,我说过,聚散终有时,你我本不该再见。”他深吸一口气,擡眸望向四周尸横遍野的荒原,缓缓阖上了眼眸。
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下一刻,他猛然半跪将掌心覆在大地上,火焰似的光芒拔地而起,瞬间将他的身影包围起来。
一切都发生在须臾之间。
正在激战的修士与魔族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愕地望向升腾而起的赤炎。
万丈光芒穿透云霄,澎湃汹涌的力量自地心而起将所有人都斥在阵印之外。
北桓眼睁睁地看着墨闻祭出封印大阵,将自己的身躯连同魔尊的魂魄一齐生生封住。刺眼的光芒中,那道熟悉的身影碎成粼粼银光,洒落在漫天风雪之中,再也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