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长河(1/2)
记忆长河
神识的连接瞬间抽回,北桓神色冷峻,一动不动地坐在密室中,默然良久才起身向屋外走去。
穿过重叠的树影,初春的微风携着第一片杏花飘落,沿着时光的长河回溯而上,淌过漫长的岁月,荡起记忆的涟漪。
五百年前。
那时的人界与魔界还未彻底隔绝,战火纷争乃是常事。为了阻隔魔界的侵袭,一些修真门派往往镇守在两界相交之处,苍玄宫便是其中之一。
作为颇具声名的修真门派,每年都有数不清的人想要进来,然而入门试炼极为严苛,上千名应试者中能被遴选入内的不过寥寥数人。
北桓是苍玄宫首席弟子,也是宫主严离唯一的亲传弟子。极佳的根骨和严苛到极致的自律,让这位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在一众修士当中脱颖而出。
天之骄子往往是高傲的。所以当有一日,严离带着另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出现时,北桓的第一反应仍是淡漠疏离。
少年的身量并不高,但模样清隽,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眸仿若含光。他偷偷将手指绞在身后,冲北桓温和一笑,主动开口道:“师兄,我叫墨闻。”
众人皆知,墨闻是严离下山除魔时捡回来的。少年矫健的身手和眸中坚韧的光芒打动了这位苍玄宫宫主,却没有打动北桓。
北桓五岁就开始修习心法,日复一日勤学苦练,十二岁就筑基了,哪里会把一个半路修道的师弟放在眼里。
然而,事实证明严离的眼光的确毒辣。十五岁才正式修行的墨闻,短短数年之内就突飞猛进一路破了金丹之境,令人啧啧称奇的天资与悟性让他很快便追赶上了师兄的脚步。
他性格沉静温柔,话语不多,多数时只是静静地跟在北桓身旁修习练功,直到两人从单方面的指教渐渐变成势均力敌、难分上下。
北桓对他的态度也从起初的不在意,到后来暗自较劲又相互欣赏,他本以为彼此之间会一直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关系。直到有一年一同守岁,年轻的师弟借着醉意看向他,忽然道:“师兄,你修无情道这么多年,就当真没有喜欢的人吗?”
忽明忽暗的烛火勾勒出墨闻风华绝代的脸庞,他凤眸微卷,如同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北桓一时间看怔了神,半晌才轻轻摇头道:“没有。”
眼前人似是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垂下眼眸盯着杯盏中所剩不多的琼浆玉液,一饮而尽道:“可是我有。”
北桓蓦然一顿,有些迟疑地望向墨闻,然而下一刻,师弟已霍然起身,贴近他耳语道:“师兄,我喜欢你。”
温热的气息荡漾在颈侧,引起耳边一阵阵酥麻。北桓犹如被定在当场,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墨闻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嘴角淡然一扬道:“我开玩笑的,吓着你了?”
师弟的身影被烛光拉的细长,唇角微扬的弧度一如既往,可眸底那抹转瞬而逝的落寞却被北桓一丝不落收入眼中,仿佛初春惊蛰的第一滴雨,悄然砸进心里。
可惜他终是还未理清那话语中的真真假假,苍玄宫就突然遭遇变故,几乎在一夜之间满门倾覆。
春末夏初的一天深夜,北桓和师兄弟们在睡梦中猛然惊醒。铺天席地的魔气横行肆虐,漫天火光把夜空照亮如同白昼,视线所及之处皆是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严离和几位护宗长老合力祭出护山大阵才勉强拖住了魔族汹涌的攻势,为年轻的弟子们争取了脱身的时间。
熊熊烈焰顺着木质阁楼攀爬而上,惊叫、嘶吼、呼喊声从四面八方当头砸下,空气中浓烈的绝望与血腥交织着,如潮水一般裹挟着北桓的感官,在他胸腔中血淋淋地抓挠着。
强烈的悲愤夺走了他的冷静自持,北桓不顾师尊最后的告诫与嘱托,发疯似地提剑而上,与数倍于己方的魔族血战起来。
滚烫的血液从胸口、肩头喷涌而出。
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墨闻白皙的脸庞被火光映得通红,情急之中他一把架起北桓急速向后山方向退去。
连绵的风声呼啸,身后数道黑影紧追不舍。
急促的呼吸在耳膜回荡,鲜血源源不断从墨闻身上渗出,不知多了多久他终于体力耗尽,带着北桓一起翻滚下了山坡。
“看来,要到此为止了。”师弟竭力扯出一抹微笑,他将北桓藏在一处灌木之中,凤眸温柔而悲伤。
瞬间意识到了他接下来的动作,一股寒遍脊髓的凉意直窜头顶。北桓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是血液大量流失的脱力感让他丝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墨闻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要!”北桓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墨闻定住脚步回过头来,嘴角轻扯着对他说了什么。可他耳中尽是无休无止的嗡鸣,终是没能听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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