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一吻(2/2)
“我也曾以为里面装的是灵力,直到今日才知道,竟是你的一部分神识。”楚杭微低着头,眼眸像暗夜里缓缓流动的泉水,又像泠泠晃动的月光,带着不可抗拒的吸力。
他顿了顿,对萧亦行温柔道:“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萧亦行望着那双眼睛,拼命抑制着识海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仿佛心中的悸动、牵挂与欲念在这一刻都汇成了实体,越发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琉璃中的光芒越发炽烈,像翻涌不息的海潮,映着萧亦行不知所措的面容。
楚杭眸光深深,忽然扬身一把拉起了躺在雪中的人,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他的胸口一片酥麻,心中那团炽热的野火还未及燎原,就又化作了无限温柔缱绻。
散落天涯的星光聚在怀中,他用力搂着浑身冰凉、瑟瑟发颤的萧亦行,目光在他脸庞上徘徊良久,终是在眉心落下一吻,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好在屋内炉火依然噼里啪啦燃着。换下被冰雪浸湿的衣袍,又喝了几口热茶,萧亦行被冻得几乎僵硬的四肢才渐渐舒缓开来。
他支起胳膊撑住额头,无可奈何低叹一声。
楚杭则是一脸无辜,仿佛罪魁祸首另有其人。他一边拿着干巾替师尊擦拭着湿漉漉还带着冰碴的头发,一边盯着炉子里烧的姜水,贴心地叮嘱道别着凉了。
疯起来够疯,温柔起来也够温柔。
他这说变就变,让人捉摸不透的心思让萧亦行有苦难言,完全跟不上路数。
毕竟不是二十岁能可劲折腾的年纪了。短短一日,萧仙尊就经历了被徒弟误伤、被徒弟轻薄,在泉中呛水,在雪里打滚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事情,实在是精力不济、昏昏欲睡。
等不及姜水烧开,他就架不住席卷而来的困意,直接倚在楚杭身上睡了过去。
感受到身前传来的重量,楚杭正在擦拭头发的手一顿,旋即轻轻揽住萧亦行的肩静默了片刻,直到确认他睡熟之后才将人抱起,安置在了床榻上。
楚杭轻手轻脚地熄灭了烛火,在床的外侧躺下。身边恬静的睡颜近在咫尺,一呼一吸都牵动着他的心,可他不愿打破这来之不易温馨静谧的氛围,仔细替萧亦行掖好被褥,逼着自己默默转了个身,低语道:“师尊,晚安。”
松木清冽的气息隐隐传来,他这一夜睡的很沉,没有梦见那些熊熊大火、断壁残垣,也没有梦见血海深仇、冤魂咆哮,只梦见白衣仙尊笑颜清浅,俯身摸着他的头对他说:“以后就叫你楚杭,好不好?”
细碎的阳光下,那人的眼眸清澈澄净,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一点一滴流淌进少年的心中,从此再不能忘。
自从临安之行后,楚杭再没这么踏实的睡个整觉了,直到晨雾渐渐散去,日光虚虚实实地照进竹舍里,他才翻身搂住萧亦行,轻声道:“师尊,早啊。”
眼前人低低应了一声,并没有睁眼。
楚杭只当他困倦未醒,于是将人又往怀里拢了拢。这个时候,他才猛然发觉萧亦行的温度似乎有些烫人。
他刚伸手探去,怀中的人就眉头一蹙,把脸埋得更深,直接抵在了他的胸口,含糊不清道:“冷。”
楚杭暗道不好,连忙拍拍他轻声哄道:“你稍等一会,我去找医修来。”
他的衣袖被萧亦行压在身下,起身的动作瞬间惊醒了方才还迷迷糊糊的人。
萧亦行用指节揉了揉酸胀不已的眉心,开口道:“不过有些受寒,你再去煮些姜水就是了。”
楚杭深知萧亦行的性子,只好依言行事。
他心里小鼓直敲,一回想起昨晚做的荒唐事就不敢拿正眼去瞧那人,赶紧给萧亦行又添了一条薄毯裹严实了。自己心虚地拿着把蒲扇,蹲在一旁把炉火烧得噼啪作响。
萧亦行周身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躺也躺不住,干脆坐起了身,半阖着眼靠在床头。
他自从入了金丹境,就很少生病了。习武修行之人本身就较常人体魄强健,加上长期修身养性,调理得当,平日里几年也遇不到一次头疼脑热。
可没想到落这逆徒手里,一日就给折腾了半条命去。
萧亦行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眯起眼看向躲在屋角烧茶煮水的背影,依然咬着牙舍不得骂徒弟一个字,最后憋了半晌,对自己狠狠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一碗干姜水下肚,辛辣灼热的感觉在体内氲开,额头终于浸出了一层薄汗,神思也稍微清明了一些。烦闷恶心的感觉渐渐消散,萧亦行继续捂着被褥沉沉睡了。
楚杭守在一边没有出声,只是时不时探探他额间的温度。到了下午,他终于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抻了抻筋骨,推开门向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