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2/2)
姜枳乖巧地转身出门,后背还能感受到那姜二游离看过来的眼神,若是原主,必然是像往常一般心慌意乱,手心冒汗,又不得不与他周旋。
不过此时转身的姜枳,眼眸中闪烁着冷意,这姜二明显是个混蛋,自己还是他侄女,他都敢如此嚣张胆大。
姜枳慢悠悠往那稻田里去,一路上停停走走,偶尔还扒开草丛找野果子吃。
那边姜枳走后,张大娘的脸色不好,这姜二没个正经,在外面混账就算了,以往动手动脚她也没管,但是如今要在自家住几日,这该防还得防,别弄出人命。
许是张大娘的眼神太过明显,姜二有些不满,“嫂子,你这般看我干什么?”
张大娘也不客气,看了眼旁边的姜大,说到:“你说你是来帮你大哥打稻谷的,这也就罢了,要是其他不正经的事,少在我家做!毕竟,国还有国法呢。”
姜二翘着腿,斜眼笑道,“哟,去过京城的就是不一样,嫂子,您也别拿国法来压我,我姜二还什么都没做呢,就是做了,也没什么吧,毕竟,姜枳的身世,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
姜大是个暴脾气,说到姜枳的身世就冒火,“当初我就说扔掉,你偏不,你看看她能做什么,整日闲在家,也嫁不出去。”
张大娘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当时她从京城回到白滩村,襁褓中抱着姜枳,在路上有药水吊着还好,到了家里,药也喂完了,开始发病,几次姜大说要扔掉,最后都被她挡回来了。
姜大气急,问她姜枳是谁的孩子,她只说是路上捡的。
歇了一会儿,姜大和姜二带着打稻的木桶去田地里,姜枳正在里面割稻谷,一天下来,也只割了二三十捆,看着爹娘把桶拿过来,姜枳低着头闷着性子一颗一颗地割着。
她手小,割一颗就得放一边,不像大人们可以割两三颗直接捆一起。
姜大虽然早已习惯她的不中用,此时看到也是冒火,上次他打姜枳就是在这片地里,不远处甚至还有姜枳吐的血迹。
姜枳离的不远,姜二和姜大拿着木桶,噼里啪啦打在桶壁上,张大娘干活利索,早割远了。
不一会儿,姜二的动作就慢下来,他好吃懒做惯了,在家也没做过活儿,都是家里妻子做的,惯常就是去附近镇上赌钱。
他看了眼自家大哥,大哥虽然也赌钱,但是瘾没有他大,输了家里也不会说什么。
张大娘从京城带回的银钱就是被大哥输完的,输完了张大娘也闹过几回,被大哥的暴脾气打服了,后来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姜二知道,这家里和自家不一样,随即开口道:“如今养个牲口都要缴税,田里大半的粮食都给官府了,也不知这日子什么时候好起来。”
姜大拔下耳后的旱烟,点在嘴边,回到:“咱们的日子算好的,如今好多边界都在开战,好在这里还有成关军哩。”
说到成关军,姜二离得近一点,“大哥,这成关军还在招人。”
“招人?没听说啊,我不去,要是死在战场上,我家里还有姜亮咋办,我可不逞能做那英雄。”
姜二摇摇头,“不是那个招人,是招女人。”
军营招女人,原因不言而喻。
成关军一向以严格治兵闻名,姜大自然不信,“你说那蛮夷我还信,成关军不可能,有陈将军在,如何还能干这种事?”
姜二低声给他解释,“这陈将军也不是事事都能管得着的,就说他身边的副将,听说也有人直接受命朝廷,非他能管的。况且底下的士兵,那几十万个士兵,总得有个需求,他还能管这么宽?”
姜大知道这二弟一向在镇上混迹,知道的事情多也不稀奇,打完手里的一捆稻谷,扔一旁,奇怪得问他,“你给我说这些干啥?我又不去做兵。”
姜二陪笑,嘿嘿笑了两声,转而说到:“我这不是见你烦姜枳那丫头,想着给你解决个事儿嘛。”
姜大往后看了眼慢悠悠的姜枳,做一会儿,歇一会儿,若不是知道她有心疾,还以为她在躲懒。
姜大没说话,姜二瞧了眼离得远了些的大嫂,继续开口,“大嫂当初去了京城,没几年就抱回来这个女娃,要我说啊,不定是怎么来的。”
他说的话,姜大也不是没想过,但是张大娘胆子小,他晾她也不敢做那等腌臜事。
只是她一直说是路上捡的,他也就信了。
“你大嫂不敢骗我,骗我不怕我打死她!”
还有个原因,姜大瞧见过小时候的姜枳,那样貌,和自家完全不同。
姜二不死心,又把话头引向姜枳,“这军爷那里至少还给吃给喝,卖了她还有几个铜板拿,要是她伺候得好,说不定还有飞黄腾达的一天。到那时……这税粮还用得着你亲自交?”
姜大吐着烟圈,囫囵说着:“再说,嫁人不止几个铜板。”
姜大好两口,一口烟酒,一口赌钱。对于他来说,钱多的最划算。
姜枳在一旁静静听着两人合谋,嘴角勾了勾。她经历过无数的世界后,感官好似比别人强不少。
晚上回去的路上,周边的村民瞧着姜二来了,汉子们都上来搭话,被家里的婆娘们拉着拖着离开。
姜二的名声是出了名的臭,正经家里都不愿和他认识,深怕他带坏了家里人。
晚上照旧是薄粥配咸菜,加上窝窝头,姜二一人就吃了三个。姜枳一个都没有,好在她这一天不像以往拼命干活,也将就了。
姜亮玩了一下午,张大娘让姜二和姜亮睡,姜亮死活不肯,最后只得姜二和姜大睡一个屋,张大娘和姜亮睡一个屋,姜枳照旧睡在外面的屋檐下。
半夜蚊虫嗡鸣,姜枳根本睡不着觉,姜二起床放水,路过屋檐,刚走近姜枳,手刚放在姜枳的胸扣上就被姜枳用随身的铁镰剌了几下。
“娘!有小偷!偷粮食啦!”
随着姜枳纤细的声音响起,张大娘和姜大一起开门,连鞋都没穿,点燃油灯,就看着手臂上淌着血的姜二,和猛扑到张大娘怀里的姜枳。
油灯一照,姜二在一旁龇牙咧嘴地喊着,铁镰上有些锈,但是也割得血淋淋的。
“怎么回事?”姜大出来见到这场景,皱起眉头,累了一天,他早就想歇歇。
张大娘心思比姜大深,一想就明白了,准是这姜二手脚又不干净,对姜枳动手动脚。
以前姜枳都忍了下来,今日这丫头居然还手了!
她推了推勒紧她熊腰的姜枳,没推动,只好背手过去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姜枳没法继续装死,低着头解释,“我睡着了,半梦半醒间看到一人从外头走过来,以为是小偷来偷粮食的,就顺手抄起旁边的东西打了过去,没想到是铁镰……”
其实这铁镰是她为了以防万一,专门放在枕边,用来防身的。
姜二有口难辨,姜枳又没有被子,总不能说去看她盖好棉被没有。只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姜枳。
最后是姜大简单给姜二止了血,包扎了一下,后半夜终于相安无事过去,但是姜枳知道,这姜二怕是没完。
果然,第二日姜二仗着手受伤也不做农活了,陪着姜亮玩,姜亮倒是开心得很。
姜枳没有管那两人,照旧跟着爹娘去了田地里,做一会儿,歇一会儿。
姜枳过一会儿就装作原主发病的模样,张大娘这时就赶紧让她歇息,唯恐她一口气没喘上来死过去。
有好几次姜大都忍不住要打骂她,张大娘都劝了回去,加上周边村民上次斗见到他把姜枳打得吐了血,本就失了脸面,这次再来,恐怕到时有人往里正那里告状就麻烦了。
没过一会儿,姜亮在田埂上喊着姜枳。
姜枳往张大娘那边擡了擡头,他们俩一贯是惯着姜亮的,每月吃一次肉也只有姜亮有份,可以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快点!姜枳!”姜亮在田埂上跳脚,见着姜枳慢吞吞的模样,小小年纪又多骂了几句,“果真是活死人一个!二叔说的不错,就该死了算了!”
姜枳走到他面前,也不装了,一个屁小孩而已,冷声问着,“什么事?”
姜亮没注意听,自然也错过她不同以往小心翼翼的声音,“跟我走,帮我捉虾子去。”
姜枳回忆了一下,姜亮往常对姜枳也是如此,让她做这做那,有时还让她做牛马,手脚朝地,他骑在上面,姜枳跪地爬行。
姜枳眯了眯眼,刚想拒绝,但是想着捉虾子总比回去继续割稻谷好玩,还能泡水,也不做声地跟着去了。
姜亮带着她越走越偏,都快走到隔壁村了,姜枳停下来,问到:“到底去哪里捉,走这么远?”
往常姜枳可从不敢跟姜亮这样说话,姜亮没好气回到:“让你跟着就跟着,话多!活死人就该跟死人一样,待会儿有你好看的!”
明明是五六岁开蒙的年纪,说出的话却是十分难听,甚至是狠毒。
走到一丛芦苇前,旁边的大石后面突然钻出一个人影来,姜枳连忙向后退了一步。
等她站定,擡眼望去,正是昨日被她割伤的姜二。
“二叔,捆了她,卖了买零嘴!买糖吃!”
姜枳看着在一旁跳着脚助威的姜亮,简直不敢置信,她自问不管是原主还是她,对姜亮都算能忍就忍了。
“侄女,本来想让你去军营的,昨晚一过,觉得还是镇上的月楼更适合你,成关军都便宜你了。”
白滩村不远有个镇,叫石盘镇,镇上的月楼便是臭名昭著的妓.院。周边村子里的男人都去那里消遣,里面有男倌也有女人,十分混乱,进去了非死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