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二目标下(2/2)
“我、我没拦住蔺清姑娘……她、她还是去了。”
“啊?为什么?”
刘易深吸一口气,突然硬气起来,举起软绵绵的拳头砸中了雷赫胸口。
神明一脸诧异:“到底怎么了?”
刘易清点着袋子里的金币,头也不擡:“里法尔先、先生不、不会明白的。蔺清姑娘是、是村长,她就、就算不管自己,也、也会为村子考虑的!”
雷赫摇头:“没听懂。”
刘易瘪了瘪嘴:“一个村长!干了、干了那么恶劣的事、事,如果……如果她只想着逃避……那晏、晏村人早就各、各散东西了!杜希手下的歌城比、比夕城还还可怕!她她是为了村子里的人!今、今天她去自首,明天……明天晏村就会、会恢复秩序,村民也会更团结!”
“……”
雷赫在心里反复组织了语言,但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挠挠头,有意无意叹了一口气。
刘易数完了金币,眉头紧锁。他终于擡起头来,眼神里的脏东西暴露无遗:“神明,我、我想见首臣!”
“前两天刚死。”雷赫耸肩,“你很缺钱?”
“对。”刘易清了清嗓子,用绳子把钱袋子勒紧,“母亲常年……常年卧病在床,一、一直都是哥哥在、在养她。她、她最近几个月……难受……难受得厉害,医、医生说,她必须要、要服用一种很……很昂贵的药物……”
“刘倾可不像是没钱的人。”
“那、那是我的母亲,不、不是他的!所以……所以他不打算再、再帮她续命!”刘易似乎很生气,鼻子里呼哧呼哧喷着火球,“他还说!那、那是一种、种解脱!”
雷赫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
“或许……我可以帮你。”
“你怎么帮?!你、你做木匠,一个月就、就只挣得到……十几个、十几个铜币!”
雷赫二话不说,拉着他就要出城。在刘易一声比一声尖锐的叫嚷下,神明扣下兜帽,尴尬避过了行人诧异的目光。
出城之后,雷赫把他丢上云,一路狂奔回到了晏村。待云降落,刘易直接滚到地上干呕不止,最后居然不肯起来了。
那只被他救活的山羊已经长大,它闻声赶来,一下子扑到了刘易身上,用脏蹄子在他脸上乱拍。
“你要……干嘛……”刘易有气无力。
而雷赫只是左右打量着街景,发现这儿几乎没什么变化。路人们见他这身装扮,加上刘易突然返乡,立刻见鬼似的躲进家里、关好窗户,大气不敢出。而雷赫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是望着那家离他不远的酒馆,感觉造出旋转门还是昨天的事情。
他高兴地呼出一口气,拽过刘易,踢开山羊,朝着森林、朝着歌城城内走去。
刘易就那样被他拖着进了城。
“你!你完全可以、可以直接在、在城里降落!非得、非得让我哥知道……知道我回来过了吗?!”
“你懂什么……要是让歌城人看见一个神明从天而降,那明天的特大新闻肯定是旮赫韦干之子被烧死在城头。而且,我是在为你考虑,那可能是你最后一次看见晏村了。”
刘易大惊失色:“什么意思?”
雷赫回头,假装吓唬他:“因为我要见的人,非常恐怖、非常残暴。如果说迪斯安不是什么好人,那么他,连人都算不上。”
雷赫一把把他拉起来,帮他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刘易在惊慌失措之余没忍住擡头,发现自己正站在歌城的连古馆旧址门前,那块匾已经被摘下,取而代之的,是三张白底黑字:进、步、派。
刘易来不及反抗,就再次被雷赫拖着拉着丢了进去。
这地方一点都没翻新,随处可见快要裂开的墙壁和石柱。进门是一条坑坑洼洼的泥巴路,隔夜的积水泡着稀泥,把刘易的鞋底黏得满满当当。好不容易被逼着走到正堂,刘易刚要敲门,一个手臂上纹着天鹅的少年突然杀了出来,十字剑险些把他的手捅个对穿!
刘易被吓得躲在雷赫身后,悄声道:“先、先生,他是……是苏新。”
“顾涅波卡先生在休息。”苏新面无表情收回十字剑,擡头瞟了一眼白袍人,“如果二位有急事,可以在房间里等他。”
他装作要做出请的手势,但刚一擡手,就立刻调转角度,扑上去一把掀开了雷赫的兜帽。其速度之快让两人来不及反应,回过神后,雷赫忍不住紧锁眉头——这简直是流氓行为!
苏新刚才还略显期待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他抖抖手腕,这回是真的“请”。
三人各怀鬼胎,走进了最西侧的房间。还好,屋里不像外面那样寒酸,中规中矩的座具、上好的茶具,在桌上,还有一罐子烟草。
烟草……很少有人抽得起这个东西。刘易小心翼翼摸了摸玻璃罐子,心里想着,既然能随便用烟草招待客人,不见得能穷到哪去。
但另外两个人却没心思欣赏这个潮湿得要命的屋子。
苏新装作回身关门,而雷赫立刻抚上桌子,右手死死捏住了一个茶杯。
“诶,先、先生也爱喝……唔!”
刹那间,少年拔剑出鞘,二话不说冲着雷赫砍了过去。神明毫不逊色,捏着茶具扔了过去,苏新眼疾手快,持剑而上,啪啪几声,瓷器被击落在地。雷赫顺着圆桌转身,一脚踢翻桌子,在十字剑密集的攻击下仍有闲心一把把刘易扯过身后。
“我见过你!”苏新一腿踢开飞过来的桌子,再次瞄准了雷赫的位置,在刘易一声声哀嚎下重重劈了过去。
“见过我的人可多了去了。”雷赫猛地推开刘易,但就是这一动作,导致他的左小臂被剑刃狠狠咬中了。而他满不在乎握住了剑刃,带血右手一把掐住苏新脖子,猛一发力,把他死死摁在了墙上。
苏新喘不过气,手上的剑哐当一声落地。刘易见状,立刻冲过去抢过十字剑,抱在了手上。雷赫也松了手。
就在他们放松警惕,以为苏新没有力气再来攻击时,那少年突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把闪亮的匕首,直直就要往雷赫胸口捅。好在神明及时反应,立刻侧身躲过,但那被缝住的衣袋却过于迟钝,就那样轻易被匕首给撕拉一声划烂了。
纸片飘飘悠悠洒落一地,刘易能够清楚看见,雷赫的脸唰得苍白了。短短几秒,刘易的眼神从震惊化成了害怕——神明的左手聚了一团云雾。
刘易可太清楚了,这是雷赫想要人命才会使出的招式。
“等等!等等!”刘易使劲叫唤着,但是已经来不及,雷赫一掌打穿了苏新身后的墙壁,在少年无比惊讶的眼神下,雷赫咬着腮帮子,还想着再打第二击。
不过这次,刘易抱住了他,使出浑身力气拽住了他的手臂。过了好一会儿,雷赫才镇静下来,先是慢悠悠揉了揉左手,再是推开刘易,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纸。
而苏新双腿发软,险些无法站立。
“我记得你。迪斯安称呼你为布兰任——一个住在城堡里的幽灵。”
雷赫没理他,继续整理着小纸片。一直到把碎片集齐,神明这才慢吞吞地擡起头来,冷冷笑道:“亏你还敢提他。”
苏新哼了一声:“忘不掉的。他……太容易让人起兴趣了。”
“哦啦啦,怎么说?”雷赫从刘易手上拿过十字剑,抵住了苏新的脖子,“我很想知道你对他的评价。当然,我并不是关心你,我只是想了解迪斯安的一切。”
少年丝毫不在乎那点威胁,笑起来:“哼……对我来说,他是个让人永远保持好奇的人——因为他的每一个表情与动作都是被精心设计好的,比起笑容,我更想看看他会怎么哭……你说是吧,布兰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