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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不过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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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竹一眼就瞟见了苏新,一下子就被他整洁的外袍吸引住了。直觉告诉他,这孩子绝对不简单。他立刻冲过去拽住了小矮子,还没等苏新反应过来,就被揪住小腿狠狠摔在了地上。

随着小孩一声凄惨的尖叫,尧真倒吸一口冷气,刚要上前一步就听见了身后金属的摩擦声。

不知什么时候,旧地主已经拿出了他珍藏已久的火绳枪,粗粗的手指挤着扳机,发出了致命的警告。

尧真立刻举手投降,叶竹也停止了动作,而苏新吃痛地蜷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小腿,浑身颤抖,没能及时站起来。

整个索悉塔似乎都被火药味掩盖了,淡风吹散了空气中起伏的尘埃,连着火红的云霞一起冷静下来——第十九声钟鸣响起。

“胡斯达,放下!”尧真背对着地主,不敢回头,冷汗直冒。

“少讲那些!你!”朱朗·胡斯达继续端着枪,慢悠悠走过去,把枪口指向叶竹,瓮声瓮气威胁着,“滚出去……滚出去!七古人就该回到夕城去!!”

“干嘛要跟着那个暴君走!”苏新不满地嚷嚷起来,初生牛犊不怕虎,他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傲慢地面对那管枪口,脸涨得通红。

“暴君?哈!他还是暴君呢!哎呦……”叶竹终于听到了迪斯安的坏话,忍不住狂笑起来,“嘿,小朋友,我告诉你,他还是个卖国贼……”

尧真狠狠嗯了一口气,瞪着苏新:“你到底是谁?”

“他外甥。”苏新假装不在意似的拍拍灰、整理了一下外袍,学着大人的成熟样子狠狠瞪了回去,“我的好舅舅给你们惹麻烦了?”

“麻烦不小!”朱朗不知道在嚼什么,胡子抖个不停,说话也慵懒至极。

“他和秦林合作了。”叶竹舒眉,一脸坦然,“就是十年前那个发动战争的家伙,长得还算……像个人,他们两个真是脏到一块去了。”

“说得好像谁不脏一样……搞政治的不玩心眼玩什么?真搞笑。”尧真没有放下手,肚子里装满了怨火,“你们不是要出去吗?快滚快滚!什么进步派……不过是自由党的延伸,叛徒。”

“说得好像你们能干成事似的!窝囊废。”叶竹翻了个白眼,一把把苏新护在后面,小猎人立刻把孩子拉住,看着那漆黑的枪口瑟瑟发抖。

苏新在夕城见惯了火绳枪,一点都不稀罕。他见自己受到保护,不由得放下心来悄悄和猎人耳语:“江免·米利西斯去哪里了?”

小猎人摇摇头,然后从兜里摸出了一个手掌心大的旮赫韦干雕像,哄着笑着塞在了苏新怀里,就像哥哥塞给妹妹洋娃娃,轻声细语让她不要哭闹。

那是一个残缺的雕像,五官不是很清晰,甚至可以说是被磨平了。苏新仔细端详着它,余光却瞟到了一个黑影——来自索悉塔森林。他立刻冲过去捡起十字剑,然后牵着小猎人的手躲到一边,彻底远离了他们的争吵。

然后,在苏新意料之内,短短几秒后,朱朗放下了枪,叶竹和尧真同时回头——

那个侵略者出现了。

刚才压迫感极强的脚步声瞬间变得轻柔谨慎,阔剑上挂着纵横的鲜血,剑尖刮擦着泥土,在身后留下了一条长而腥红的痕迹。

穆澈的头发似乎又杂乱了,重重的黑眼圈挂在眼睛底下,一脸倦色。他假装没注意到他们的眼神,但刚要径直走过时,叶竹开口了。

“暴君,今天又去哪里屠杀了?”

穆澈听见这句话,立刻在门口停住了,他麻木地转过身,然后带着戏谑的表情干笑了两声。

“我要是暴君,就不可能把国家建立得起来,顾涅波卡,你高看我了。”

几声金属摩擦声后,朱朗又端起了枪,这次指向了国王。尧真见状,立刻用手挡在枪口前面,然后引得叶竹一阵冷笑。

最后一点清澈的光辉散落林间,在穆澈和众人之间撕裂,就像博弈的棋盘分清了阵营,白子点触、迈出了侵犯的第一步。

“为了完成伟业,难道你不清楚自己牺牲了多少人吗?”叶竹坦然述说事实,“我们也曾经信任过你。”

“你们也曾经信任过纳里密斯,可他还是抛弃你们了,不是吗?”穆澈稳稳立住脚跟,面无表情看着他,从鼻子里喷出一丝不屑,“从古至今,哪场革命没有牺牲,哪次交流避免不了牺牲,如果我不为自己而取舍,那七古早就亡国灭种了。一群不知好歹的家伙。”

苏新本来一看见他就幽怨难忍,这么一听,他更烦躁了,手上死死捏着那把十字剑,随时准备出去和他拼命。可能是国王之前的道貌岸然与现在的咄咄逼人相符合,他意料之中觉得穆澈就是那样可恶的人,明明七古已经有了最好的结局,但他还是不满足似的眯起眼睛,妄图再去吞下不属于他的东西。

他的贪得无厌、索求无度全部被苏新尽收眼底,现在他不得不像个英雄站起来和他对峙——如果不能、如果失败,苏新也可以堂堂正正重新站在里尔赫斯的土地上,他从不觉得自己是懦夫。

“把枪放下!”尧真喝道。

朱朗没理他,只是后退两步,枪口转移到了尧真身上:“别不知好歹,当年那些自由党人可都是把你当做榜样——第一个敢让连古馆滚蛋的城主,你该为自己感到骄傲的,图雅克。”

穆澈慢悠悠向前挪步,每一步似乎都带着震耳欲聋的巨响,鼓槌咚咚砸、耳膜和太阳xue忍不住突突直跳。朱朗立刻察觉到危机,他瞥了一眼那满是血腥的阔剑,再次把枪口转移到了穆澈身上。叶竹随即从腰间剑鞘抽出手半剑,铮的一声指向他。

穆澈停下了脚步,杂乱的金发差点遮住眉眼,好像并不在意那些无聊的威胁。

“干什么!都放下!”尧真伸手把穆澈拦住,生怕他干出什么可怕的举动。

叶竹死死咬着腮帮子,眼白里布满血丝。朱朗倒是一脸轻松,把枪口来回扫动,似乎不确定到底要对准谁,最后懒得去动脑子,索性把枪扔到了地上,假装和平使者:“嘁,一群暴力的混蛋。”

穆澈一脚把火绳枪踢开,双手抱胸,继续硬着眼神看向叶竹:“你又想干什么?”

他举起污秽的阔剑,捏在手上展示给叶竹看,尧真立刻抓住他的手,轻轻摇头,让他放下。

穆澈立刻带有同情意味地看着他,然后一把挣脱他的手,猛地将阔剑插进土里,擡高下巴看着叶竹。

叶竹则是满脸怀疑,看着朱朗那越发犀利的油腻眼神,翻了个白眼,选择了妥协。

就在他松开握着手半剑的手的那一瞬间,穆澈突然出尔反尔,拔出阔剑,血腥纵横,沾染上了土腥味,他二话不说,朝着叶竹直直刺去——

侧面一声轻响,穆澈大惊,立刻转移角度,剑刃横放,打断了偷袭之物。

旮赫韦干雕像瞬间被砍成两半。

小猎人没有拽住他,就这么让他跑出去了。

苏新挡在叶竹前面,摆出穆澈教过他的标准姿势,将十字剑的剑尖对准了那一瞬间茫然无措的国王。

空气沉默了半晌,叶竹惊魂未定,朱朗尖叫着就要去捡火绳枪,然后被尧真扭住手臂反剪在地。

“苏新……”穆澈大脑瞬间空白,反应过来后,他立刻把红艳的阔剑藏在身后,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你、你在这干什么!你的剑哪里来的?你知道你这样有多危险吗?!”

小孩明明强硬着眼神,手却忍不住发抖,他开始打退堂鼓了,他根本做不到把剑指向自己爱的人——但是这个人毁掉了里尔赫斯!他该遭报应!

找到弱点。苏新尝试冷静下来,突然想起了穆澈曾经说过的话。

几天前,他翻进书房时,第一眼看到的东西是立在墙角的金喇琴。一尘不染的金喇琴。

他的大脑拼命搜索着他偷看的笔记上的内容。没有、没有,记录的东西都不重要……历史、支出、外交、建设、扶持,根本没有鸡毛蒜皮的事情。

“不、不许伤害我们!”他最后颤抖着说出这句话。

穆澈顿时感觉五雷轰顶,他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一脸视死如归的苏新,连呼吸都颤抖起来。

“我伤害……你可要搞清楚!!”穆澈震惊之余只有毁天灭地的愤怒,他的脸瞬间涨红,喉结滚动着,声音嘶哑而哆嗦,“你知道你站在谁的前面吗?!!你知道你在保护谁吗?!”

他的身上再一次放射出那可怕的压迫感,好像一团没有归宿的黑影,瞬间笼罩了整个索悉塔森林。幽暗的昏火在捏紧的拳头上燃烧,差点就要把他的所有理智吃干净!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小孩浑身颤栗,手臂已经开始发酸,但他不敢放下十字剑,他对穆澈再也没了信任之感,“我不听你的,你骗了我们……”

穆澈强压怒火,倒吸一口冷气,丢下阔剑,赤手抓住十字剑的剑刃,霎时鲜血汩汩,他使劲掰开小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全感,刚一伸手就听见苏新躲着脸大喊起来:“别碰我!骗子!骗子!侵略者!!暴君!!”

叶竹终于反应过来,立刻把苏新拉到身后,忍不住指着穆澈的鼻子用七古语破口大骂:“卖国贼!!!你出卖了七古!出卖了纳里密斯!现在你又要卖掉夕城了吗!!凭什么和秦林勾结!贱人!”

尧真还想伸手拦住他,结果穆澈压根没了声音。国王突然阴沉了脸,捏紧了鲜血淋淋的手,他忍住那颤抖的鼻音和气得打颤的牙齿,幽怨悲怒地对上叶竹那张不肯停歇的嘴,刚想朝他脸上狠狠来上一拳,又低头看见那同样愤恨的苏新。

他提起阔剑转身就走,然后又被尧真一把拉住。但这次,穆澈已经失去了全部理智,他狠狠甩开他的手,径直走向了森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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