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2/2)
“嗯哼,所以你要我杀死你来赎罪吗?那我又成了谁的痛恨对象呢?真不替我着想——话说都到这个份上了,斯图莱格,噢,请务必用斯图莱格的身份来采纳我的建议!”
戚绅站起身来,用剑抵住秦林的下颚,仿佛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
“我尽量不违背良心。”
秦林拍拍身上的泥土,用露水抹了抹头发,然后装作一脸无辜地询问:“要不要和我来一发?”
“在这?不要,太脏了,你下次挑个干净点的地方,也许我还愿意。”戚绅被逗笑了,他没有泛起冷淡的眼神,反倒真的用回他本来疯傻的语气,那一刻,他感受到了这辈子最难得的痛快。
秦林微笑着望向他的身后,眼圈红着,紧接着突如其来的两道沙刃敲碎了黎明。
秦林的下颚一阵轻松,殷红飞溅到他的面部,顺着那僵硬的肌肉流下。他站起身来,把脸上的鲜血抹在唇上,和那个戴着骷髅面具的男人对站着。
血液浸染了乌鸦。
戚绅还呼吸着,他艰难地擡起单只眼皮,望向他身后的神明。但他面前的秦林却突然蹲下来,从他的衣兜里找出那颗闪闪发亮的红宝石。戚绅用最后的意识看着秦林把那颗红宝石塞进了自己空落的眼眶里,而那疼痛比起后背撕裂的伤口也显得微不足道了许多。就像是把眼睛还给自己,秦林朝他笑了笑,接着泪流满面。
“呐,再见,第二次。”
米卡拉手起刀落,接着迎接戚绅的,就是望向自己没有头颅的身体的四秒钟。
一。我只是半神,我会死。
二。旮赫韦干?
三。穆澈·迪斯安,原谅我。
四。老师来了,你不孤单了。
黑羽随风逝去,乌鸦嘶鸣,和煦的风不属于这里——粗糙的、狂躁的云刃划破了天空,带着冲动的、不可理喻的杀意,雷赫·里法尔从天空一跃而下,袖子里甩出从未有过的气流,和他受够了那些没有人性的故事一样,一样乱了阵脚,一样失去了理智。
他嘶吼着玖衡·纳里密斯的名字,一腿踢中了米卡拉的胸口。米卡拉后退两步,就立刻拉开距离,一踩碎泥,顿时一条条耸立的泥石直直朝他刺去。雷赫气得浑身颤抖,没有一丝理智还留存,他不想躲避,以同样的方式回应他的攻击,破碎的泥石让米卡拉兴奋起来,他捏紧拳头,霎那间地面凹陷,黑云流漫。
雷赫才不给他缓冲的机会,敲碎黑云阻碍,直直甩出几道云刃,却被米卡拉给稳稳接下。
古神颤抖着声音:“是雷奇吗?是雷奇吗?!”
雷赫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不过脑子就喝骂道:“混账!!无耻的偷袭者!!你不配见到我父亲!!!”
“哦旮赫韦干……”古神的兴致肉眼可见地降了下去,他随意操控着沙尘弥漫,妄图轻松捏死这个可悲的蝼蚁——他以为我杀死了纳里密斯。
他逃避似的钻进旁边的树林,而秦林早已不知踪迹。果不其然,这个固执得有些愚蠢的家伙还跟着他,他跳上树枝,用沙刃砍断树木挡住雷赫的视野。
但是旮赫韦干之子就那样步步紧逼,他跳跃倾倒的树干,跟着他的步伐逼飞一群又一群的鸟雀。
“懦夫!给我停下!”雷赫怒吼着,脸涨得通红,“无知的败类!你不是要见我父亲吗?滚出来!”
整个树林突然安静了,紧接着飞沙走石,风流被控制聚集成一个漩涡,吸力逐渐强大起来。雷赫摘下一片树叶,朝着风眼投掷,一瞬间石破风散。趁他愣神的工夫,古神再次砍击他脚下的树干,使其一分为二,雷赫看见他跳上一端,再次划破几道沙刃,就像上次在城堡里一样,古神限制了他的视野。
他没能注意到那突然的攻击,躲避时被其中一道狠狠砍中了鼻梁骨。一道平直的伤口霎时间鲜血直流,紧接着是黄沙和血液混杂在一起,这熟悉的痛感让雷赫又想起了些不愿回想的事情,羞耻与愤恨让他重新审视起这场无意义的斗争。
又是沙石漫天,雷赫从树干上跳下,操控雷暴击中了这片树林。明火点燃,给漫天沙雾提供了一个引爆点。霎时间爆炸的气流穿过树林,阵阵回声的波流荡漾着整个里尔赫斯。
雷赫还没来得及逃开,就被爆炸的气流所席卷,他连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撞到一棵树下,石子的磨痛和树根的盘缠让他无法稳固平衡,只得再次被击飞,滚到一片空地上。他大口吐着鲜血,脏兮兮的灰土弄脏了袍子,钴蓝色的袖里灌了稀泥。血污浸染了他的头发,发绳被磨破,瀑布般的黑发飘飞着。
他刚刚起身,再一次的爆炸让他停止了挣扎,他干呕着,鼻梁上的伤口还在淌血,而内脏几乎快要全部破裂,他艰难地躺在一个灌木丛里,希望没人看见他这副狼狈样子。
爆炸的气流震动了不远处的战场,穆澈心头一紧,看着卡西拉有条不紊的指挥,他悄悄地离了队。
他得先去找到七古的军队,这儿只有猎石的人。如果可以,穆澈想着,也许他还能遇上戚绅。
他熟门熟路闯进中央城,那还有不少猎石的士兵。他把袍子裹紧,猫着腰前进,他得去找到领头的……
不远处各种各样的惨叫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穆澈穿梭在树荫下,脚步放轻绕过军营,越是往里走,那惨叫声越是嘈杂。
等等,如果是戚绅的话,他会怎么做?
穆澈不敢冲动行事,只能悄悄朝着那地方移动脚步。他尽量保持头脑清醒,掰开那一处灌木,一瞬间,他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紧接着,他开始干呕。
“他们在处理战俘,我亲爱的。”他身后突然冒出了秦林的声音。
穆澈惊恐回头,却被秦林狠狠掩住了口鼻,他佝偻着身子,试图用手肘回击,无奈他的阔剑还藏在长袍之下,还来得及伸手就被秦林反剪双臂,鼻梁撞在了地上。
秦林揪起他额前短发,逼迫他的目光穿过灌木丛去欣赏那一残忍景象。
秦林饶有兴趣地注意着他的表情变化,然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塞进了穆澈的嘴巴里。他的手指撬开穆澈的牙齿,在舌头上粗暴地磨蹭着,那厚重的血腥味充斥着他的整个口腔,于是理所当然的,他死死地咬住他的手指。
“松口,如果你真的很喜欢戚绅的血的话。”秦林那慢条斯理的话语在他耳边打转。身下人听后顿时木讷,紧接着再次死死咬住,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狠,似乎是要把他的手指咬断。
秦林皱眉,另一只手扭过穆澈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穆澈总算松口,把嘴巴里剩余的污血啐在了秦林脸上。紧接着他猛地起身,试图两拳打中秦林的脸,可惜反应还是慢一步,秦林的袖刀抵着他的鼻尖,接着又是一巴掌,最后掐着他的脖子,像和小孩子做游戏般嬉骂道:“小畜生。”
“……”
“你对你老师的死并不在意?”秦林挑眉。
“和你没关系。”
秦林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直到穆澈咬牙切齿、满脸通红,额上青筋暴起,他死死拽住他的手,可惜圆指甲对秦林起不到任何伤害效果。
“你可真他妈的像穆间·斯韦纳,亲爱的,真让我兴奋,我恨不得再杀你一次。”
“那你尽管动手……担忧什么啊……”
“担忧——”他凑近穆澈的耳朵,戏谑腔调嘲讽道,“担忧你的老师半夜扰我清梦啊,你说是吧,和一个鬼魂上床真的会很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