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1/2)
城主
雨还在下,根本没有停过。
穆澈已无力再跑,他披着里法尔曾经的那件衣服,绕过泥坑后才慢慢收住脚步。
油腻的金色短发蓄着水,汗液和雨水混合着从脸颊上滑落。穆澈疲惫极了,他一瞬间又恨又烦,喘着粗气踢开了脚边的石子,谁料鞋子猛地打滑,和着稀泥,重心不稳,他一个后仰,直接摔在了跨过的泥坑里。
灰黑色的泥点溅起,头发被浸染成一团泥浆。穆澈被迫仰望灰色的天空,索性懒得起身,直接去享受这暴雨的击打了。
但雷声是饶不过他的,几次催促让他直面这该死的现实。没过一会,穆澈就耗尽了所有的耐心,他用灰色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泥水,然后把它彻底丢在了泥坑里。他拍拍腿上的稀泥,继续赶路。
夕城晴空万里。他跨过那条界限的时候,能感受到来自那颗火球的温暖。他狼狈的模样被里尔赫斯人看在眼里,他们嗤笑着,对着这个国王指指点点。
夕城是一个庞大的家族独立出来的,江免连打仗的钱都得找他们借,所以对江免来说,吞并这个地方并不是一个好的主意。
这的女人多是国王的表亲,她们穿着昂贵的皮草,从自己下人捧着的玉锦上挑选出一条又一条的珠宝项链,边叨叨着边用羽毛扇掩面偷笑。
比如那蹙着眉头的漂亮姑娘,她也许就是夕城国王的叔叔的表哥的侄子新娶的小老婆,正用着看老鼠一样的目光打量着这个脏兮兮的七古国王。
也许是这个城市很少外人来,街上一半的人都注视着穆澈,他们之中有商人、有贵妇也有仆人,他们无一例外地为这个七古人让着路,捏着鼻子匆匆闪过,在他的背后娇娆地作呕。
穆澈当然知道这为什么很少人来,因为比起社会较为公平的谷城,夕城简直是外来人的人间地狱,过来就是做奴隶和擦鞋者的份。不过这个崇拜夕城的行为曾经也风靡一时,而那只是因为玖衡的去世,那些从冰山下来的七古人宁可去舔夕城人的鞋子也不愿意待在谷城受尽折磨。拜托,那个时候待在谷城基本上是要送走半条命的,对金钱和生活弯下身躯是每个七古人都会仔细考虑的选择。
穆澈在那时候正快乐地隐居,当然,他也被戚绅丢在过这个地方。那些贵妇如今天一样唾弃他这条流浪狗,所以他对这的人没什么好感。但对那个甜言蜜语的国王,穆澈倒是蛮放心的。
他挪动着步子,在不知不觉间,把乌云也带到了这地方。天空又变成了灰色,在穆澈眼里,这片被里法尔操纵的天空如同混沌黑暗的地狱,让他倍感厌恶。
无奈,又只能是淋着雨前进。
大雨倾盆,凶猛的雨水又击打着他的脸阔,勾勒出他那并不高大的身躯。穆澈灰心丧气,揉捏着自己脏兮兮的头发,试图清理掉被沾染上的泥水。
恍惚间,他已经走到了城堡的门口。
卫兵顺理成章地把他拦下,他们厚重的头盔挂着雨帘,本来蓬松的红缨被雨水搅和成一条长带。穆澈看不见他们的神情,只是请求让自己见一面国王。
卫兵告诉他,国王正在大殿里绘画,他不希望被打扰。穆澈知道这只是一个理由,他没有戳破,只是让卫兵帮忙转告一声,自己就在旁边坐下了。
不然还能回去吗?穆澈不想看见戚绅,老实说,米尔格的事情仍旧盘旋在心头,尽管有所释怀,但还是放不下。而且,他隐约地感受到了戚绅对他的不满。
不满?
穆澈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头,把自己缩紧了一点。他颤抖着,不停揉搓着身子,尝试让自己变得温暖。湿透了的白袍贴紧了他的皮肤,在转折处积起一圈一圈的褶皱,他揪紧衣服,又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具体表现在哪里呢?穆澈鼻头发酸,他回想着,戚绅紧缩的眉头,戚绅随时都紧抿的嘴唇,戚绅有时很刻薄的话,就像是曾经——
“你为什么不能像玖衡一样?”
不,不是,他也说过——
“你不能和玖衡一样,你不能走他的老路。”
嗯,刻薄。
玖衡是他的学生,他引以为傲的学生。而我呢?穆澈揣摩着,大概是一个被丢过来的任务。戚绅对自己究竟是好是坏,穆澈也说不清楚,他总是很严厉,也总是很温柔,尤其是谈到玖衡的时候,他的头总是微微仰起,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一段美好的梦:“他就像莉莉琪。”
天晴了?
穆澈的思绪被猛地打断,他看着眼前不减的雨势,疑惑着身上怎么会有阳光般暖暖的感觉。不,真的是阳光!
穆澈擡头,此刻天空在他的头顶上画了一个小圈,那一圈没有乌云与灰暗,阳光自由畅快地从那一圈里洒落,敏捷地跳到了他的脸上。他伸开被泥水浸湿的翅膀,在阳光之下,宛如一个新生的天使降临了人间。
好暖和。穆澈不再蜷缩身子,有了这美好的温暖,他紧张的神经逐渐放松,但同时也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疲惫——他想小憩一会。
正当他把翅膀裹住全身,把脸靠在膝盖上时,城堡的门被缓缓拉开了。
“喂!起来!殿下不想看见流浪汉!”卫兵见状立刻一脚把穆澈踢开,用长矛使劲戳着他,尝试把他赶走。
穆澈自然也是不惯着他,稍微清醒了脑子后就直接站起,拽住长矛“啪”地掰成了两半,却引来了附在国王身边的打伞女人的惊呼。
“我的殿下!他可真粗鲁!您怎能容忍他在您的土地上放肆?!”
夕城国王尧真·图雅克只是把她搂紧,在没注意到穆澈的情况下向她发誓要除掉自己国家里的所有流浪汉。但他注意到这个不速之客是他的猎物之后,尧真一把推开了给他撑伞的女人。
“欢迎,斯韦纳先生。”尧真看起来几天没睡好觉了,他戴着比他头还要大的王冠,黄金珠宝挨个镶了一圈,他扎着棕色的小辫,白色长衫袒露着胸口,腰间缠着一圈又一圈的昂贵配饰,全然相配他那国王身份。他擡起手臂,那被厚重颜料所掩盖的手又只是表明他是个热爱艺术的疯子。穆澈注意到,他的右臂比左臂要粗一点,啊,这么说来,他可能还是个雕刻家或者是一个木匠。
“斯韦纳先生是来和我讨论联合的事情的吗?”
尧真疯癫似的抽抽眼皮,眼球不自然地转动着,歪着嘴咧开,笑的样子诡异极了。
“我是来求您办个事的,先生。”穆澈尝试走近他,想要把阳光也带给他以示虔诚,却被卫兵那长矛给阻断了。
尧真趴在了那柄长矛上,望着他痴痴傻笑:“两手空空,看来确实不是大事——进我的城堡里细说?”
穆澈刚想拒绝,但看见了那被推开的女人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把刀。穆澈突然明白,留在城堡外面就是等死,所以他答应了。
城堡大门一推开,一个巨大的大理石就立在大殿中央,不出所料,他真的是个雕刻家。大殿内部和江免的城堡差不多,唯一不一样的大概就是窗帘的颜色,是带着透纱的橙红色,隐隐约约散发着甜美的果香味。大理石的背后是一架梯子,它靠在那石头上,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穆澈擡头,一滴颜料就掉在了脸上。他用右手把颜料抹开,是绿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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