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真言（六）（2/2）
原来在青岩城的那一次，她就生了心魔……
他闷哼一声，她又伸出了虎牙，贝齿磨蹭着他唇上先前咬出的伤口，血又涌了出来。
“不准走神。”
她含住了他的唇，抵死缠绵，相思入骨。
似要与他不死不休。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松开了他，他唇上已是伤痕累累，有些发肿了。
“不要再扯锁链了，好不好？”
谢孤峤被她折腾得身心俱疲，低声哄她。
“我……”她略一犹豫，马上拒绝，“不行，我要带你走！”
“还有八十九根，我会很快，很快——”
她又抓住了那些锁链，更多的血泪沿着她眼眶流下来，汇聚成一道小溪，又断了五根，她的手在颤抖，她已经快到极限了。
塔顶，金光投下，一卷佛经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
一念道：“事已至此，唯有让她修习《空无》第三卷，才能杜绝心魔。”
“《空无》共有三卷，梵音真言、大乘预言、护世慧言，第三卷最为高深，至今无人参悟，欲学此卷之人，需先发下护世宏愿，阻止灭世之劫，方可修习。”
谢孤峤皱起眉。
沈云烟被面前的佛光吸引，定定看着眼前的经卷。
一念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渺渺茫茫，“施主，你可愿发下大愿，守护世间万千生灵，修习此护世之卷？”
佛法影响下，沈云烟眸中骇人的红光渐渐消退，她的灵台一点点回复清明。
她看了看一脸担忧的谢孤峤，又看向眼前经卷，“我学了这个，就能解开他身上锁链吗？”
“当然，《空无》以第三卷为最高经义，所载佛法更胜过前两卷。”
“你为什么不学？”
“老衲无法学。”
“为什么？”
塔顶只有沉沉叹息。
沈云烟自己回答了他，“因为你不是护世之人，我才是。”
她将护世卷拿在手中，鲜血沁润了金色经卷。
她站起身，面对着谢孤峤。
她的眼眸干净清澈，一片澄然。
她清柔明定的声音在塔中响起，“诸位神佛菩萨，信女沈云烟在此发愿，愿承接佛经护世卷，守护天下苍生，也守护你，谢孤峤。”
她双手合十，冲他弯腰一拜，盈盈而笑，“菩萨，你可应我的愿？”
谢孤峤和她对视，心绪潮涌，喉头颤动，声音沙哑。
他说，“我应。”
无量塔顶投下万千佛光在他身上，他的身形被佛光衬得缥缈庄严，他周身缠绕着锁链，仿佛一具来世间受难的菩萨，菩萨的眉眼没有痛苦，只有平静寂然。
沈云烟走到他面前，挨着他身侧坐下，她无时无刻不爱着他这幅脸孔，他的声音，他的气息，他的一切。
她忽而一笑。
“笑什么？”
“佛说，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她念着这一偈，“可我因色见你，因音声悦你，你的声色香味触，我样样都爱，先爱你的外表，然后才爱你的内里，你觉得我肤浅吗？”
谢孤峤道：“我是妖，妖不在乎这些。”
“可我觉得你是神。”她很认真的说，“灭世之神。”
“你是人也好，妖也好，不影响你身为神的本质。”
谢孤峤静静看着她。
“你都猜到了吧？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骗局。”
“一念禅师在年轻时修习大乘预言卷，他预言到妖界劫坑内会诞生灭世之物，禅师发大愿要阻止灭世之劫，于是他远赴妖界，从劫坑中取出了你——一颗蛇蛋。他想要度化蛇蛋中诞生的妖物，让灾劫消弭于无形。可是他没想到，你不属于人、妖、佛、道，你是不能被度化的，这是故作高深的说法。”
“还有通俗易懂的说法？”
她妙目一转，“通俗的说法，是他只教你怎么成佛，却没教你怎么做人。”
“佛陀成佛之前，也先是一个普通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所以佛经教人断七情绝六欲，由是而烦恼不生，烦恼不生，菩提自现。但你有妖的天性，不懂得七情六欲，当然不明白为什么佛经说人有那么多烦恼要断绝，所以他教你佛经是缘木求鱼。”
“据我观察，你是在出寺游历的二十年，才见识了凡人的情爱，你很聪明，一学就会，其实你应该先做人，再成佛，这两件事的顺序反了，颠倒了因，自然结不出果。”
“据你观察？”
“嗯……我在幻境中看到的。这些之后再说，让我接着说完。”
“我猜测，一念在发现度化不了你之后，又进行了一次预言。这一次他预言到，我是护世之人。如果直接告诉你，你会灭世，说不定会刺激你的怒意，于是他有了一个想法，他利用你不信预言的心理，告诉你我才是灭世之人，他让你来到我身边，想要我阻止你灭世……”
“所以，他一直在静观我们关系发展，直到你这一次失控。”
“他意识到，为了天下苍生，你必须被控制，但是他并不想这样锁着你。我的到来想来在他意料之中，什么无量劫，除恶业，都是为了刺激你我，让我觉得这护世之卷不学不可，只要我发了誓，就得阻止你灭世。我除了心魔，你也不用被锁在这里了，这就是大师为我们想出的，两全其美的办法。”
当护世卷出现在自己面前，沈云烟就想明白了一切。
一念已经想好了把梵音寺传承千年的最高佛经秘藏交到自己一个外人手上，更别说她还顶着陆玄清女儿的身份，哪怕她之前有许多怨言，这一刻也被他的心胸折服。
他大可以按他说的，用无量塔镇着谢孤峤，天天给他洗恶业，消杀念，但他没有。
他用这一生看尽谢孤峤的成长，对他终究是有感情的。
不是父子，又亲如父子。
一念的声音从塔中消失了，也许他此刻也百感交集。
沈云烟握着经卷，斜睨着谢孤峤，“你看好了，等我学会了这一卷，以后你的控制权就交到了我这里，我想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
他淡淡一笑：“我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