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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旧梦(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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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观主他是不是想把真相告诉你,毕竟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当初,他并不想瞒着你,只是有种种不得已——”

沈云烟默然,她在幻境中都已经看到了。

她猜测应该是她娘坚持,而爹妥协了,毕竟娘亲最大的心愿就是一家人远离风波,平平安安生活在一起。

“烟儿,你是宛娘和观主的孩子啊!”

哪怕是在幻境中看见,如今听宋知院亲口说出来,心中还是震撼。

她也还有很多疑问并未解开。

“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当初,宛娘是被沈丞送来的,那时她中了邪道咒术,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死了。沈丞四下求医问药,杏真人告诉他,这种邪术唯有玄清观主能解,他便带着宛娘来求救了。

他私下见了观主,观主问他,这邪道之术从何而来,他死活不说,可眼看着宛娘就要死了,他不得已才说了,原来他那妾室不知从哪里寻来一套房中邪术,由此得房中极乐,于是夜夜欢愉,忘了节制,弄得内亏精气,神思萎靡,宛娘察觉到他不对劲,暗中调查,发现了此事。那一晚两人正在行房,宛娘闯入妾室房中,房中邪气漫天,化为邪咒冲入了宛娘体内。”

宋知院连连摇头,“说起来,是宛娘救了沈丞性命,如果不是她及时发现阻止,这男人就要被榨干精气而死了,谁知他是个鬼迷心窍的,不仅不感激,还说你娘坏了他好事。别说是我听了来气,观主也动了怒。”

当时,陆玄清责问沈丞,“她救你性命,你还要脸怪她?”

沈丞讪讪不敢说话。

陆玄清见那女子形容消瘦,性命垂危,她就像是风中一朵昙花,随时都会随风而逝。

他觉得,他就算出手救了这女子一次,她不离开这个泥潭,这种事也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一般来说,出自正统道派的房中术本身并无害处,可柳姨娘找来的却是邪道之术,是亏损双方精气以求极度欢愉之道。

一旦尝过那种欢愉,这两人永远都忘不了个中滋味,再也离不开彼此。

如今这邪道已销声匿迹,要解除邪术,唯有两人清心寡欲,从此不碰彼此,但陆玄清见过太多被邪术和欲.望控制的男女,要他们彻底断欲,比登天还难。

于是他们往往会选择一条折中之路,每月固定行房的次数,这样一来,既能得欢愉,又不至于纵欲而死,这种情况等同于饮鸩止渴,体内的亏损仍在堆积,到了一定程度,一般来说是四五十岁左右,就会暴病而亡,药石罔效。

那时沈丞才还未到而立之年,他自觉精力充沛,根本不信陆玄清的话。

陆玄清对他说,“你尝了邪术滋味,想来以后是离不开你那妾室了,既然你不爱这女子,便与她和离,免得日后再害及她性命。”

沈丞怎能同意,他当时刚刚当上户部尚书,仕途一片光明。宛娘下嫁于他时,他们的婚事是何等轰动,他指天发誓会爱重她一生,才过了几年就将发妻抛弃,他的名声就毁了,言官会参他,皇后也不会放过他,天下人会戳他的脊梁骨,他的大好前程将毁于一旦!

他从青岩城来到玉京,从一个小小书佐成为当朝重臣,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他绝不能放弃。

他跪在陆玄清面前,磕头跪求,他说,“我和宛娘绝不能和离,如果观主担心我害她,不如就让她留在道观中修行,对外只说她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从此我再也不来找她,我们之间也不会再有夫妻之实,只保留夫妻名头,也好全了我的脸面。”

陆玄清不为所动。

沈丞又跪求宛娘,他求得惨切,他求她放过他。

宛娘看着这个对自己磕头的男人,心如枯木,只觉他何其陌生,原来她从未了解过他,什么一心上进,力争上游,原来是填不满的野心,求不尽的虚荣。

宛娘的性子太柔和,她的心太软,在沈丞一番哀求下,她同意了。

她说:“沈丞,我今日从了你的愿,你此生不要再来见我。从此我们夫妻恩义断绝,再无瓜葛。”

沈丞大喜,连连拜谢。

他们夫妻由此缘尽,沈丞回到玉京,对外只说妻子生了重病,在玄清观清修调养,邪术之事竟连皇后都瞒了下来。

那之后,陆玄清为宛娘解除邪咒,对这柔弱女子多有照顾,渐渐地,两人萌生了感情,后来又有了她。

“当年观主和宛娘渐渐情深爱笃,观主脸上有了笑,宛娘也渐渐走出了悲伤,我以为他们会一直这么好下去,谁知天不从人愿,妖皇带领群妖袭击镇妖塔,观主身死,那时你出生才百日,才那么一点点大,他才抱过你几次啊……他一死,宛娘也去了半条命,拖了半年,最终也郁郁而终,她临终前对我说,她说她去陪玄清了,唯有孩子,她对不起孩子,生她在世,却让她早早没了父母,从此人世艰辛,都要一人独自走过。”

“她将你托付给了我,她说盼你性情不要像她,她太软弱,她盼你跟观主一样坚强,盼你什么都不要背负,一生安乐。”宋知院叹了口气,“我本也想着,将你养大成人,没想到皇后一诏,将你诏回了玉京,她念着妹妹的骨肉,又哪里知道,你不是沈丞亲生,他又如何会对你好!”

“我想着,你跟着我也是清贫,那沈府中别的不说,起码锦衣玉食不会亏待了你,还有皇后在宫中照顾……是我想简单了。”

她在观中清修了一辈子,不了解内宅中的倾轧,白白让云烟苦了这么多年……

“知院,你对我已经很好了,如果不是你养大了我,如果我早早落到柳姨娘手中,现在还不知是什么光景。”

宋知院抹了抹泪,端详着她,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云烟,你会怪你爹娘吗?”

她摇了摇头。

“我常常想,观主和宛娘纵然是一对有实无名的夫妻,他们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却不能长相厮守,沈丞和那姨娘,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享尽,还有十几年好活,这人世,何其不公平!”

沈云烟想到了那邪道。

和邪道打交道,她不觉得那两人会有什么好下场。

旧事萦绕心头,宋知院望向庭院,喃喃道,“我记得那时,你娘将这院中的花草侍弄得极好,有她在,拥雪苑一年四季香气环绕,生机勃勃,还有一只白鹤常来陪她,那白鹤极有灵性,它原本跟在观主身边的。”

“也记不清多少年了,它一直跟在观主身边,观主讲道,它就在一旁聆听,那时诸位道友都玩笑说怕是此鹤恐怕要先于众人得道,那时大家都以为它会被观主点化,可惜……”

“点化?”

“世上妖物大多是从飞禽走兽变化而来,它们得天地邪浊之气而为妖,而有些禽兽,天生亲近清气,若有机缘遇到高深的修者点化,就能化为人。它和点化者之间有了一份因果,一旦为人,当报此恩。可惜的是,你爹娘去了,那白鹤也不见了。”

云烟想起了问道泉前的一拜,原来是为了报恩。

他本该逍遥畅游天地间,却被恩义困囚在这道观中。

陆雪庭已经回报得太多了。

霎时间,观中钟声大作,那钟声响彻天地间,一声紧似一声。

宋知院脸色一变,“妖袭!”

“不好,雪庭还在镇妖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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