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旧梦(八)(2/2)
它的肌肉似乎有瞬间紧绷,很快又放松下来了。
沈云烟靠在它身上,跟随着它爬动的节奏微微摇晃,心中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一条蛇带着她穿过黑暗山洞。
她已经不怕它了,反而有许多问题想问它:
“你的体型这么大,应该活了很久吧?有一百岁了吗?”
“你住在山洞里,每天都吃什么?”
“刚才你是在冬眠吗?”
……
大部分问题这条大蛇都不能回答她,只有尾巴尖儿摇摆来告诉她是或者不是。
不知又过了多久,眼前渐渐有了光亮。
他们随着亮光前行,一股股风不断灌进来,庞然的蛇躯帮她挡住了大部分狂风,渐渐地,他们来到了光亮尽头。
峭壁悬崖,仞高百尺。
这竟然是一个贯穿了山体的山洞,两头出口分别在悬崖的左右两侧,内里曲折蜿蜒,不知在山中转了多少个弯。
出是出来了,依然上不去。
她俯身看了看深不可测的崖底,问它,“你是不是很厉害啊?”
蛇尾干净利落点了点。
她眼睛一亮,“我的朋友跌下了山崖,你可以带我去找他吗?”
它回头一看,她的眼睛比以往都要明亮清澈,仿佛解开了什么心结,看来她一定在幻境中经历了什么,此刻看它的眼神,透着一股天然的信任。
它点了点尾巴,同意了。
见它看自己,云烟会错了意,她紧紧抱住了蛇躯,“我抱紧了,你尽管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在那双金眸中捕捉到一闪而逝的笑意。
大蛇昂然向前,两侧渐渐有风升起,它出了山洞,一股无形的上升之风托着它,它如同一条白练在空中飘舞。
佛珠又回到了她手中,她一手抱着蛇,一手握着佛珠,万顷天光照下,它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
无数的光泽收敛在佛珠上,它渐渐发生了变化,变成了扁平的一片躺在手心里,光彩潋滟,熠熠生辉。
它变成了一片蛇鳞。
这片蛇鳞不是白色的,跟它的眼瞳一样,是耀眼的金色。她将金色蛇鳞在它身上比划了一下,不大不小,正正契合。
她忽而心念一动。
当初两个丫环拜佛珠时,他说过佛珠映射心中所见,丫环敬他信他,见佛珠如舍利,她不信他,所以见舍利为石头。
后来她也敬他信他,从此佛珠便一直是佛珠。
她的信任并未动摇,佛珠却变化了。
这是否代表着,它偏离了信和不信的两端,在自己手中展现了“真实”。
它不是舍利,不是石头,也不是佛珠,而是一片蛇鳞。
当这一念通明,她又想起了蜃境中的情形,那一日,谢孤峤挡在众人面前,他说他才是妖,他手上现出了大片白色鳞片。
但是她以为他是受了蜃妖妖法影响,可仔细想来,当时他手上的鳞片是雪白细密的菱形,就跟这条蛇的鳞片一样,那是蛇鳞而不是鱼鳞!
只是当时的情况太混乱了,生死交关,根本没能注意到这种细节。
如今想来,一切早露端倪。
她握紧了这片金色的蛇鳞,心中似有明悟。
她跟白蛇贴得更紧了。
很快,白蛇带着她落到了崖底,崖底湿气浓重,巨树参天,盘根错节,到处生长着茂盛的藤蔓和蕨类植物,地上覆盖着厚厚的枯叶和苔藓,步履艰难。
她心想,要在这山崖底下找到雪庭,无异于大海捞针。正犯难时,白蛇却好像认识路,它带着她悠悠然往前游动,有它在,其他蛇虫鼠蚁纷纷退避,不多时,她看到了一片锯齿叶上的血迹。
“是那个方向!”
穿过树丛,前方有一大片植物被压塌的痕迹,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四下搜寻,却不见鹤影。
她的心不由提了起来。
从痕迹来,雪庭应该是落到了这附近,他受了重伤,肯定走不远,为何四下找不到他?
正焦急间,蛇尾示意她看前面。
只见前方有一根倒落的树桩,树身巨大而枯朽,不知道横倒在此地多少年了,巨树中段生着一片小小的紫色的灵芝。
哪怕是沈云烟的凡人肉眼,也能看出这非是一半的灵物,淡淡紫气氤氲,幽幽香气飘散,光是闻上一闻,就让人心旷神怡。
她走上前,发现这是一株并生灵芝,这一支伸向左侧的略小,原本应该还有一朵更大的长在右侧,右侧有明显的断口,断口处还散发着新鲜的植物汁液的气味,可见大的那一朵刚让人取走了。
她稍一联想,“你是想告诉我,雪庭服下了这朵紫芝,伤势好转,已经离开了?”
它点了点头。
她顿时松了口气,想来这种灵物,应该能治好他的伤,他一定是放不下镇妖塔的战局,所以一刻不停的赶回去了。
这朵灵芝,说不定就是坐忘境留给他的机缘,这样一来,他应该快突破了吧?
走神间,蛇尾卷下了那朵小的紫芝,递到了她面前。
她愣了一下,“要给我吃?”
它点头。
“我是凡人,吃了也没用,还是你吃吧。”
它却坚持,又往前递了递。
云烟看着那朵小小的紫芝,忽然觉得有点饿了,越看这东西,越是生出一股难忍的饥饿感,她啊呜一口,把紫芝吞了下去。
灵物入口即化,几乎尝不出什么味道,仿佛吃下了一缕棉花,紧接着,腹中感觉到一阵温热,那热气散发全身,让人产生一种毛孔舒张的畅快感。
她看到蛇尾巴扫开了落叶,在湿润的泥地上写下了几个字“此物大补”。
对啊,虽然它不能说话,但他们还能写字交流,她不由赞道,“你真是个天才。”
蛇写“确实”。
云烟:……
确实是他的风格。
它又写“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她点头,凑到他面前,眉眼都是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不是沈丞那厮的女儿,我跟姓沈的一家都没有关系!”
金眸流露淡淡的笑意。
她又盯着它看,“你是谢——”
忽而一阵炙热席卷起身,紫芝灵气充塞全身经脉,像是要打通她这具肉体凡胎的xue窍,她一下跌倒在地,小腹像是火烧,脸颊也泛起了红,人陷入了一种晕乎乎的状态,像是喝醉了酒,又热得惊人。
在一片烧灼的滚烫中,她摸到了冰凉的蛇身,顿时舒服得发出了一声轻吟。
像是在灼热的夏天忽然泡进了冰泉,它身上太凉快了,她情不自禁的贴上了上去,和白蛇纠缠在一起,试图攫取更多的凉意。
“你身上好凉,好舒服……”
白蛇整条蛇都僵住了,她像是一块滚烫的蜜糖缠住了自己,浑身上下泛着着馥郁的香气,深深吸引着它。
它的身躯也开始发烫。
蓦的,她发出一声痛呼,松开了手,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怎么偷偷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