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2/2)
“她越吻越情难自已,所以忘记了环境。”
“抱歉陆导,我难以认同……”白珺晴不确定自己这样的说法是否会显得僭越,但还是在第一时间提出了不同意见,“我想喻蔚在情绪极度复杂的时候不会让欲望凌驾于感情之上。”
陆砚皱起了眉头,刚想说什么却又被沈嘉慕打断:“难以想象两个人刚谈论完死亡的话题就能毫无顾忌地投入在吻里,对夏语洁这种人而言尚且还算正常,对喻蔚来说确实有点难以理解。”
白珺晴见沈嘉慕也支持自己的想法,暗暗舒了口气。陆砚却像是有点在和沈嘉慕较劲,将矛头转向了她:“爱必然伴随着欲望,极致的爱可以导向旁若无人的欲望,很难理解?”
陆砚自己其实也很明白刚刚解释的那些都是吃书式的圆场,自己要求改动作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画面不够有冲击力,只是演员质疑导演的行为让他本能地想要辩驳。
“女性会因为爱而耽溺于欲望与性这样的想法,是男性的一厢情愿。”沈嘉慕快速地反驳,“可能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但初衷是为了讨好而不是出于本能。而夏语洁和喻蔚都是女孩,其实这样的桥段没有必要出现。”
陆砚反唇相讥:“你觉得你能代表所有女人吗?”
沈嘉慕环起胳膊,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那你作为男人就可以代表?”
眼见两人的气氛越发紧张,白珺晴看了看陆砚越来越阴沉的脸色,连忙从中打圆场:“正常讨论正常讨论。”
陆砚其实知道沈嘉慕的视角是合理甚至是正确的,但是又有些不愿咽下这口气,于是两人久久地僵持着,久到远处剧组其他的工作人员都开始窃窃私语,沈嘉慕放下了胳膊:“如果您觉得我说得没有道理,我尊重您的判断。”
“说白了你觉得女人就没心思在难过的时候沉溺于欲望是吗?但如果喻蔚就是把欲望作为发泄的出口呢?人也不是都那么理性吧?”
“确实是有可能的。”沈嘉慕没有否认这一点,“只是和您之前对喻蔚的理解相比,显得很粗暴。”
陆砚掉头就走。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后没几秒钟灯光组就开始收拾东西,副导演的喇叭里传出声音:“大家先领盒饭——”
“先吃饭吧……啊啾!”沈嘉慕瑟缩着打了一个喷嚏。她的领口在亲密戏中扯了开来,刚刚辩论时便一直那样敞开着,森林露重,因而有点受凉。
白珺晴下意识地为她扣上一颗领口扣子,想扣第二颗时又觉得有些不自在,便松开了手:“快去穿件厚衣服。”
“嗯。”沈嘉慕垂下眼看了一眼只扣了一颗的扣子,轻轻地回答。
白珺晴看见陆砚在远处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忍不住有点担心:“你这么顶撞陆导没关系吗?”
“我和他是旧相识。陆砚虽然爱摆谱,但还是讲道理的。”沈嘉慕安抚般牵起白珺晴的手,刚走出一步,却发现后者停在原地没有动。
“你认识陆砚。”白珺晴一字一句地说。
沈嘉慕愣了一下:“陆家和沈家曾经是有一些交情。”
白珺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沈嘉慕。她立刻明白白珺晴误会了什么,连忙解释道:“只是认识而已。你的《白玉兰》和这部《逆行》都和我没关系。”
白珺晴反应了一下,其实中间那么多部陆砚的戏都没有面上,如果真是沈嘉慕塞人也不会是这种结果,一时有些后悔自己的失言。
“对不起,我……”
“没关系。”沈嘉慕更快地说出了回答。她拢了拢衬衫的领口先走了,语气没有一丝不悦,但她总是这样的。
白珺晴突然想到医院那次碰见沈嘉慕。像是一尊瓷塑的雕像终于在长久的时光中产生无法避免的裂纹,有眼泪从裂痕中渗出,雕像就放任自己四分五裂地碎开了。
碎开的雕像说,你总是把我想得那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