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2/2)
白珺晴没再回答,只是沉默地盯着手背上鼓起的针包,不知在想什么。
沈嘉慕很想再说点什么,但是某种情绪被尘封了太久,让她对当下的氛围格外陌生。是了,所以她没有用自我出演的资格,因为有什么早已经被夺走了。她可以模仿,可以无限靠近,但真实的人生没有剧本,她无法凭空调动这些不由衷的台词。
“对,我很累了。我从很早以前就很累了。”白珺晴放下撑着头的手,深深地叹息,“像是养了一株娇贵的花,即使竭尽全力也不知道花在想什么,即使无微不至也时刻担心花会凋谢。你大概不懂这样的滋味吧。”
沈嘉慕知道白珺晴终于有了想沟通的欲望,她本来就是善解人意而坦率的人,不需要旁人猜来猜去,她始终让所有人如沐春风。
“你不明白在半夜惊醒后听到另一个人的呼吸声才敢重新入睡的滋味,不明白无论如何反复表达爱与在乎仍然被质疑的滋味,更不明白在苦口婆心说了这么多年这么多次不要瞒着我、不要不告诉我、不要让我再被别人通知你的任何事情,仍然被毫不犹豫地抛下的滋味。你不明白对不对?”
沈嘉慕哑口无言。
你就这样永远都别说话。乔彦萱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可以逃避、说点什么、说说你为什么这样、说说你那天究竟在想什么……
在一起的这些时间里有过很多次担惊受怕和不愉快,但是没有哪一刻想过分开,因为真的很喜欢你,害怕让总是习惯了受委屈的你再受一丁点委屈。”
白珺晴的声音平静而沙哑,返流的胃酸灼伤了她的声带。她要片场医院两头跑,要面对产生了隔阂的恋人,要在车祸的阴影中持续内耗,胃是情绪器官,这些天她一定很难过。
“其实我真的很想知道我对你算是什么。”白珺晴眼睛中的墨色比平时更重,“我是你的什么,你不告诉你的处境,你的想法,你的打算,在做出这样可怕的决定后甚至懒得和我说一句告别。
“你的心理医生说人在过分痛苦的时候无法顾及他人的感受。这些天我一直在用这句话安慰自己,告诉自己要更加理解那天晚上的你。
“所以我其实不应该对你说这些话,我应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的真实感受,可能是因为现在的我也很痛苦吧。”
自说自话地为她接洽角色,自作主张地为她审判男友,再自以为是地不告而别,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在做决定。
“你是最好的,是我最最喜欢的人。”沈嘉慕终于号啕大哭了起来,眼泪是冲破乌云的雨幕,一层一层地从眼眶中涌出来,“我只是太讨厌自己了,我会很频繁地想到死,我不知道如何喜欢自己。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可以和更好的人在一起,我不想再让你因为我被威胁,不想你没有戏拍,我痛恨我带来的一切,我想结束这一切,我想让你回到以前那样……”
沈嘉慕从未这么痛快地哭过,也从未说过这么多句语无伦次的话。森严的家教不允许她说出不得体的话,更不允许她肆无忌惮地流眼泪,此刻生锈的阀门终于打开,原来层层精致坚硬的包装下她也不过如此脆弱与普通,只会用眼泪和嚎啕词不达意地表达自己饱含疼痛的真心。
“我不告诉你是害怕被挽留,害怕要直面告别,因为我无法对你说再见,所以自私地想把面对分别的艰难留给你,所以我真的是个很糟糕的人,只要想到这件事我就会更加讨厌自己……”
真实的我就是这样而已。连我都没有勇气看见这样的自己,你一定非常、非常……
“我就知道你以前一定是爱哭鬼。”
白珺晴偏头看向窗外,沈嘉慕便看不清她的表情,“小时候还以为你很聪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