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2/2）

这些年分明已经跨过很多很多了。挑拨离间的艺人，横眉冷对的母亲，误会，病痛，洪水，失联。每一件都历历在目，原本以为彼此早已只剩毫无保留的信任，心照不宣的默契，她想问沈嘉慕自己到底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还要怎么做才能留住她在身边，要做到什么程度才可以不会让她不告而别。

她也很想问上天，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这么辛苦，为什么保护一个人会这么艰难，她已经拼尽了全部的努力和勇气，挂念她，照顾她，理解她，全然地爱她，这些原来全都不算是砝码，这些在沈嘉慕的内心最深处其实全都不需要。爱原来是前所未有的疼痛与责难。

沈嘉慕的脖子被安置在颈托里，额头被包进厚厚的纱布，让原本稍显凌厉的眉眼显得有些惹人怜爱。白珺晴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只坐在病床边看了一晚上沈嘉慕的脸，听到五点钟的鸟鸣，看到六点钟的日出，整晚都没有睡。

“早安。”

米诺从病房外探出头，“白老师辛苦了，赶紧吃点东西。”

“我吃不下。”白珺晴的声音有点沙哑，“你放那儿吧，辛苦你跑一趟了。”

“吃一些吧。”是沈嘉慕的声音，她躺在床上微微睁开眼睛，嘴巴艰难地一张一合，“……多少吃一些。”

沈嘉慕看起来早就醒了。白珺晴不知道她醒了多久，也不知道她是否知道自己一直都在看着她，她总是这样，想隐藏的事情从来都藏得很好。

白珺晴突然发现自己有点难以面对清醒时的沈嘉慕。她有很多话想问，但是昨天的事情撞破了一个太大的伤口，比过往所有的相加都更要大。

沈嘉慕没有再劝说，只是伸手捏了捏白珺晴的掌心，这掌心昨晚藏了很多眼泪，现在已经全都干了，她不会知道她哭过。

白珺晴预感到自己如果回话一定会情绪失控，她不想在米诺面前哭，于是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起身与米诺寒暄：“医院这边我来吧，还要麻烦你和剧组那边沟通一下，出了这么突然的事情……”

沈嘉慕的手心落了空，有些怅然若失。米诺离开病房，白珺晴坐回到她旁边，突然觉得自己全然失去了沟通的勇气，想问的话，想倾诉的事，在这一刻全都消散了，一整晚的挣扎与刺痛在这个擡眼间变成了永远遗失的密语。

窗外的阳光刺眼，白珺晴再次起身为她拢上了一半的窗帘。沈嘉慕也默契地没有再开口，看见白珺晴因为疲惫而微浮的脚步，心中越发觉得抱歉。

如果真的死掉就好了——

沈嘉慕的声音有些发紧，信口说着懒得再修饰的谎言：“昨天太累了，开车打错了方向。”

总是这样。即使是这种时候也在说谎。

白珺晴失去了反驳与追究的力气，她们其实都太累了，但只有这一次，这是唯一一次让她产生逃离沈嘉慕身边的念头。

“你要走了吗？”沈嘉慕看着白珺晴的背影问。

白珺晴知道在确认沈嘉慕的心理状况稳定之前她绝不能离开病房一步，她不确定现在怀抱的就是爱还是痛，但最确定的是她仍然放心不

“如果你需要我的话，我就不走。”白珺晴垂下手，神情被掩进窗帘的阴影里。

“别走。”沈嘉慕轻声道，“对不起。”

白珺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