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2/2）

黎子衿看到章小青过来，这才渐渐回归理智，重新拿起手机与媒体与记者周旋。

夜晚露重，章小青将外套披在白珺晴只穿了一件单衣的身上：“彦萱还在睡，我就没叫她来了。”

白珺晴随意地点点头，多少有点麻木的意思。

“我听说，监控和行车记录仪都显示是她自己开下去的。”章小青看了看黎子衿的方向，压低声音道，“她为什么……”

“不知道。”白珺晴这次回复得很迅速，而后便再没了声音。

她也很想知道沈嘉慕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否就是沈嘉慕反常的原因，这是否就是沈嘉慕想到的“办法”，她没有留下任何暗示，在车头冲破护栏之前甚至没有给白珺晴发一条讯息或是打一个电话。

为什么她是她最亲近的恋人，最担忧牵挂她的人，最爱护理解她的人，结果到头来在做出这样极端与可怕的事情之前，她甚至对她无话可说。

或许其实她从来就不是她最亲近的人。她从来没有袒露过最真实的自己，她根本不需要担忧与牵挂，爱护与理解，她只信赖她自己的心声，所以她要在这天下午百般掩饰自己真正的打算，与她轻松地谈笑，只为了在无人的深夜将车开下山崖。

“我看了现场照片，太可怕了，简直是九死一生。”章小青将拳头握紧凑到唇边，仍然心有余悸，“如果少打十五度的方向，车就已经冲下去了。”

是啊。她没有在开玩笑，她不是想恶作剧，她一定是真的想离开这个世界。是最执着的念头遇到绝无仅有的幸运，即使碰撞出的结果不那么严重，不代表这件事就真的不严重。

白珺晴只要想到这里就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皮肤都刺破抠烂。

黎子衿挂断了电话，塌下肩膀坐到了白珺晴旁边：“你和我在一辆车上，听说朋友出车祸，但你有急事，于是我先到了医院，你随后才来。明白了吗？”

白珺晴迟缓地点点头，她扭头看向黎子衿微乱的鬓角，露出了几根白发，她一定也很累。

“小青，沈嘉慕是心脏病突发导致的行车事故，无论对谁都这么说，千万别记错。”看到章小青连连点头，黎子衿深深地叹气：“我问了她的心理医生，最近一次就诊记录是在九个月前。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心理医生，白珺晴愣了一下。原来沈嘉慕一直都有心理疾病，虽然这个名词与沈嘉慕联系起来并不让人觉得意外，但她果然从来都没听沈嘉慕提起过。

章小青若有所思：“是么……”

章小青也知道。确实不了解沈嘉慕的，不亲近沈嘉慕的只有自己。

“好在身体上的问题不大，现在主要是排查心脏方面的隐患。”黎子衿叹息着将脸埋进手心，“我该怎么和虞老师交代啊……”

交代什么？白珺晴在心里几乎冷笑出声。虞冉不一直都是那个沉默的帮凶吗？沈宗城指责沈嘉慕，她保持沉默；沈宗城软禁沈嘉慕，她保持沉默；沈宗城将沈嘉慕素不相识的人名印上结婚请柬，她仍然保持沉默。

她会在乎吗？

看得出黎子衿很郁闷，打工人被突发事件强行揪出被窝和各方周旋一晚上，她郁闷是因为自己；章小青是沈嘉慕最好的朋友，她很担心，但更多是庆幸好友福大命大，大难不死；沈家人更是一个都没有出现。他们都没有觉得沈嘉慕的不告而别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会在乎这种事的只有我而已。白珺晴想。

但是沈嘉慕自己在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