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照（2/2）

天空中的乌云越来越低，隐隐有要下雨的迹象。这场戏是沈嘉慕在旷野中烧掉她们合照的戏，要趁雨来前拍摄完成以免火堆被淋湿，突然袭击的天气压力让整个剧组上下都唉声叹气。

导演的要求太高了，今天的天色也很特殊，如果没能拍完很可能又会白费大家一下午的努力。

沈嘉慕看起来却没什么负担，她只是反反复复摆弄道具照片，那是她和白珺晴刚进组时拍的合照，留着戏中人物的发型，姿势是戏中角色热恋期时独特的亲昵。她们互相捏着对方的脸，刘海几乎扎到眼睛，笑得见牙不见眼，很符合大众对情侣合照的想象。

但其实她们从来没有拍过这样的合照，沈嘉慕也从来不会这样笑，她开心的时候嘴角反而是向下的，她总是习惯性地忍耐笑意。

她不太擅长展现自己真正的态度，看见喜欢的东西反而会表现出不那么喜欢的样子。所以她反复端详这张照片，照片中的情绪是假的，笑容是假的，但看起来却比真正的自己更像真的。

奇怪的一直都是自己。是她与这个世界产生了太多的偏差，是她总是活得那么沉重，在被剥夺了自己的快乐后，又潜移默化地剥夺了别人正常的快乐。

沈嘉慕将火柴丢到照片上，刚好将自己的脸烧出了一个洞。陆砚喊了卡：“不要用丢的，你抓在手上烧试试。”

道具照片还有很多。道具组递来新的照片，上面是仍然一模一样的笑脸，沈嘉慕重新点燃火柴。

火苗从角落开始燃烧，一路舔舐相片纸，它路过的地方开始发焦、蜷曲。

“卡。”陆砚摇了摇头，“烧得不好看。”

沈嘉慕又接过一张照片重新燃烧。她不知道怎样是烧得好看，也不知道怎样才能烧得好看，只有一遍一遍地反复尝试。有一滴雨突然砸在她头顶，她下意识地擡了眉，这一幕也被摄影机原原本本地捕捉到了。

“卡。不要有多余的表情。”

沈嘉慕又划亮一根火柴，这一次导演没有喊卡。沈嘉慕静静地看着火舌卷走她们真实却虚假的笑脸，她们本应该也拍一些这样的照片的。可能白珺晴曾经是很想拍的，但也许自己总是让人觉得很有距离感，所以对方从来都不好意思提起。

“卡。要这条。”陆砚的声音隔着对讲机显得轻描淡写，“下一场。”

沈嘉慕垂下手，转头却看见米诺惊恐的脸：“沈老师，你烧到手了！”

手指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疼。沈嘉慕丢下照片，刚甩了甩手便被白珺晴拉到了一边，后者一言不发地将一整瓶矿泉水浇在她烫红的手指上，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白珺晴咬着下唇，她知道有什么不对劲，但马上是沈嘉慕非常重要的室内独角戏，她不能说一些有的没的干扰她的状态。

一瓶水很快见了底，沈嘉慕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发红的部位，表情轻松地甩了甩手，语气像是安抚又像自言自语：“没关系。”

大雨就在这时倾盆而下。燃烧的火堆被迅速浇熄，剧组上下都在欢呼，能在下雨前拍完真是太好了。

“好像浪费了一瓶水。”沈嘉慕没来由地笑起来，白珺晴也很想跟着一起笑，嘴角却如何也牵动不了。

“嗯。”白珺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