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2/2)
“……”
“为您放在餐车上了,您……”
佣人原本机械无波的声音随着房门的突然打开戛然而止,她很快调整表情重新开口,“大小姐。”
这是她七天以来第一次看到沈嘉慕。之前沈嘉慕避免和家中任何人的沟通和碰面,是以送餐的时候对方从来都是等自己走远了才会取餐,她也乐得背诵早已熟稔于心的台词,却不想对方今天突然主动打开了房门。
沈嘉慕的刘海长了一些,有些微微地扎到眼睛;她难得只穿了一条长背心,露出了肩膀和双臂,大面积的裸露便使得她苍白的肤色更加直观和抢眼。
沈嘉慕的眼睛看向地板,浅浅的眸色使她的眼睛像是一块水润的琥珀,她却浑然不觉面前人的紧张和诧异,自顾自地开口:“我需要一瓶黑色墨水。”
“……是。您稍等。”
佣人微微欠身示意,快步走下楼梯。沈嘉慕终于擡起眼目送她,发现是一张自己全然陌生的面孔,身形像是刚毕业不久的小女孩。
母亲以前绝不会聘用四十岁以下的女佣。
这个家也变样很多了。
沈嘉慕拿到了墨水继续写信。由于左利手的缘故,她写字时常常会沾到袖口,便只穿了一件松垮的背心。
B城夏日的白天格外长,直到七点外头还明晃晃的升着太阳,让沈嘉慕错觉现在为时还早。
沈宅的隔音实在太好,七天来她从未听见过来自其他房间的任何声音。她不知道现在家里有几个人,不知道自己所在的二层是否还住着别人,沈嘉谒或许早已经离开家了。
沈嘉慕想到这儿不禁有一点好奇。
她小心地拉开椅子,轻手轻脚地打开自己的房门。
她和沈嘉谒的房间一直在二层的正对面,她喜欢阳光,朝南;沈嘉谒讨厌阳光,朝北。她时常能听见那个北边的房间里传来小提琴声和弟弟的咒骂声和哭声。
小的时候她经常和沈嘉谒这样隔着一整片栏杆扶手和一整个家的空气遥遥地对视着,已经是少女的沈嘉慕和仍然是孩子的沈嘉谒。
只是孩子的沈嘉谒看向自己的眼睛里就已经满是敌意。
而现在沈嘉谒的房门紧闭着,沈嘉慕竟然有些怀念那个个头矮矮、似乎对什么都不满意、头发乌黑柔软、瞳色也漆黑浓重的弟弟。
沈嘉慕重新关上房门,挂钟的时间指向七点半,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从透亮变成了粉紫色,一片片好看的烟霞悬于其中,像是粘贴牢固的版画。
“沈嘉慕。”
沈嘉慕总觉得自己听到了一句好轻好闷的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她于是环顾四周,门窗都紧闭着。她又看向自己的手机,仍然没有任何信号与消息。
“沈嘉慕!”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比刚才更加急迫。
沈嘉慕本应该觉得害怕的,但是久而久之的独处竟然使得她充满好奇。她又去打开洗手间的房门,里面什么也没有。
沈嘉慕满腹疑惑地走回卧室,想搜索人被关太久而产生幻听的可能性,随后想起自己并没有网络。
所以到底是?
“沈——嘉——慕——”
沈嘉慕福至心灵一般,猛地擡起头来。
白珺晴正坐在那棵石榴树右边大香樟的树杈上,用手扩在嘴巴四周,唇瓣一张一合像在说着什么。
沈嘉慕猛地打开窗户,白珺晴清亮的声音便瞬间传进房间。
“沈嘉慕——你聋了——!”
沈嘉慕目瞪口呆地看着坐在树上的白珺晴,白珺晴见沈嘉慕终于看见了自己,一只手扶着树杈一只手用力挥着:“沈嘉慕!”
沈嘉慕又看向树下,是满脸担忧的章小青:“别喊了,再喊保镖就要来了。”
白珺晴听罢立刻收敛声音,小声道:“对不起。”
然后对沈嘉慕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就像这七天的失联从没有煎熬过她,这七天的犹疑从没有折磨过她,这七天的疲惫从没有击溃过她。
她说:“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