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2/2)
“她觉得我不应该和她在一起后还经常去酒吧。”
乔彦萱自顾自地说着,沈嘉慕阖着双眼靠着椅背像是累极了,仍然没有出声。
“原来我真的挺喜欢她的。我以后不会再去了。”
说到这里乔彦萱又忍不住开始抽泣,沈嘉慕不堪其扰,起身为她抽了一张纸递过去。
“你不害怕吗?”
乔彦萱的问题像是一块千斤重的石头沉入了海底,半天才有微弱的气泡浮上来。
“怕。”
沈嘉慕惜字如金,好一会儿才吐出一个字。
“害怕的话就哭出来吧。”
乔彦萱用余光看向沈嘉慕,只觉得她像一座待喷发的火山,表面虽然不动声色,内在却大抵已经疯了。
“哭不出来。”
沈嘉慕的语气很不耐烦,她躬身换了个俯身的姿势,以拳头抵着胸口,看得乔彦萱一阵心惊:“你没事吧?你要不叫个医生一起?”
沈嘉慕佝偻着身子,持续用拳头增加对胸口的压力以抵抗尖锐的疼痛,这回司机也坐不住了,吓得声儿都有点颤:“小姐,我们先去见医生吧。”
“别。”
沈嘉慕的手伸进包里摸索出药盒,因为疼痛而导致的颤抖几乎让她抓不稳物体,当乔彦萱手忙脚乱地帮着把药塞进嘴里,两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沈嘉慕的嘴唇已经完全变成了青紫色,司机虽然将车停在了机场前,却迟迟不肯打开车门:“小姐,您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坐飞机。”
“开门。”
沈嘉慕气若游丝,语气却不容置疑。
“小姐……”
沈嘉慕直接用手机猛地砸向了后座的车窗,手机屏幕登时裂开了一条口子。沈家的车窗玻璃是定制的优质防爆玻璃,在猛烈的撞击下纹丝不动,沈嘉慕却好似浑不在意,仍然一下重过一下地砸着。
——那么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呢?
——是……
沈嘉慕每一下都砸得极重,司机胆战心惊地看着她冷森森的侧脸,终于按下了开门键。
沈嘉慕听到了解锁的声音便立刻毫不犹豫地拉开了车门下车,乔彦萱紧跟其后,独留司机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冷汗津津。
沈嘉慕走在前面如同脚下生风,乔彦萱从没见过她步伐如此之快,只得亦步亦趋地跟着:“你真的没事?”
“在知道她俩没事之前都死不了。”
沈嘉慕目不斜视地路过一个个候机中的乘客,她和乔彦萱都没有戴口罩,突出的外形和高挑的身材很快引起了机场的骚动,两人的脚步却没有任何停滞。
沈嘉慕在跨上飞机的前一秒身体猛地软了一下,乔彦萱眼疾手快地撑住了她:“沈嘉慕要不就我去吧,她俩只是联系不上,不一定就有事儿,你千万别把自己折腾垮了。”
“垮了有什么。”沈嘉慕用了点力气直起身,“如果她俩真的出什么事,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沈嘉慕从未如此痛恨自己。
她痛恨自己因为最近的疲惫而没有时时和白珺晴保持联系,痛恨自己一结束通告就心安理得地准备回酒店休息,痛恨自己甚至不如乔彦萱更早发现异常。
小的时候沈嘉慕偶尔会在心里暗自许愿,例如去游乐场过生日,和妈妈一起看电影,和爸爸多说几句话,只可惜实现得次数微乎其微,沈嘉慕便也逐渐遗忘了许愿的意义。
此刻她却突然将希望寄托于此。
换我吧。换我身处险境。白珺晴有圆满的家庭,爱她的朋友,越来越好的事业,远比自己更值得活在这个世界上。沈嘉慕向并不存在的神明恳求着告解,神却不予任何的指示。
飞机上沈嘉慕阖着双眼,过分紧张和衰弱的神经被气流持续地攻击,反而让她进入了反常的浅眠。
她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她又回到了高中的校园里,正值燠夏,刺眼的日光将石砖地打得雪白,她被热浪笼罩着不堪其扰,快步走进了一栋无人的教学楼。
这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一楼是音乐和美术的教室,她听到了隐隐约约的钢琴声。
走廊有凉爽的穿堂风,像是从盛夏中劈开的一道裂缝,昏暗而静谧。
钢琴声越来越鲜明,沈嘉慕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内心却莫名焦急着,她一间一间地找过去,每一扇门都打开着,可每一间教室都空着。
终于只剩最后一间教室。
沈嘉慕停在教室外看进去,白珺晴姣好的侧脸映入眼帘,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专心致志地弹着钢琴,像是没有发现别人的到来。
沈嘉慕站在原地看得入神,琴声却戛然而止。
白珺晴从钢琴凳上下来,标志性地歪头含笑,将沈嘉慕拉进了琴房。
“我一会儿要上台表演啦。”
白珺晴牵着沈嘉慕的手有点含糊不清地说道,沈嘉慕这才发现她的嘴里含着一块水果糖。
是一块明黄色的糖果。
什么口味的呢?是菠萝、柠檬、芒果、还是……
白珺晴突然吻住了她。
酸甜的水果味突然充满了沈嘉慕的口腔,沈嘉慕愣愣地含着那块糖果,白珺晴却露出狡黠的笑容:“你先帮我保管一下哦。”
梦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