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运动会（2/2）
那一瞬间沈嘉慕只觉得心中仿佛突然有一百只鸟同时飞上了枝头，以至于之后的很多年沈嘉慕的脑海里还会出现这个笑容。逆着光线的脸庞，被斜阳照耀的金灿灿的发丝，笑起来就弯弯的双眼，还有上排小小白白的牙齿。
沈嘉慕实在是很喜欢白珺晴的笑容，那份笑容总是灿烂而真诚，只是看着就让人愉悦不已，似乎对于白珺晴来说天底下就是有那么多值得高兴的事。她的笑实在太有感染力，只要还有她在笑，所有不安都平静，所有不平都可平。
如果去广播站投稿说白珺晴同学我喜欢你会怎么样？沈嘉慕被自己疯狂的念头吓到，很快又平静下来。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最不违和的主角就是白珺晴了。
可是我还想做她的朋友。沈嘉慕想，比起不被白珺晴知道自己的喜欢，还是被讨厌可怕得多。沈嘉慕这么想着，看着白珺晴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突然泛起一阵前所未有的酸涩，双腿不受控制地站起来，向白珺晴跑了过去。
白珺晴检录完，回头便看见了气喘吁吁的沈嘉慕。
“沈嘉慕？怎么了？”
白珺晴看沈嘉慕一副急切的样子，以为是自己落了什么东西，下意识地向背后摸去，感受到号码牌还妥妥贴贴地挂着后，心里更疑惑了。
“我想和你说加油。”
沈嘉慕想看着白珺晴的眼睛，到底没能做到，于是转而看向了她的嘴巴。
白珺晴微微愣住，心想就为了这个？但又为沈嘉慕一脸认真的样子动容，不忍打击这个向来内向的人偶尔鼓起的勇气，于是戳了戳沈嘉慕的脸：“谢谢你啦，这也要不好意思吗？”
沈嘉慕大力地点了点头，又看向白珺晴小巧的鼻子，窄窄挺挺的鼻子很漂亮：“那我就回去了。”
“去终点等我吧。”
沈嘉慕听到这句话，视线又往上移，终于看清了白珺晴黑黑亮亮的眼睛。
“好啊。”
白珺晴在短跑、长跑两项都获得了很好的成绩，只剩下和沈嘉慕一起的两人三足，明天就要比赛，白珺晴便建议在下午放学以后再练习练习，抓紧培养默契。
“我说一，然后你迈右脚我迈左脚，然后二，你迈右脚我迈左脚。”白珺晴把两人的脚踝用布条绑在一起，“试试？”
沈嘉慕点点头：“好。”
沈嘉慕和白珺晴虽然有一些身高差，一起走起来却竟然意外地默契。第一圈走完，白珺晴掐着表很是惊奇：“很厉害嘛，第一圈就很快了。”
沈嘉慕心里有些开心，脸上却没什么表现：“你口号喊得准，所以我们步子不容易乱。”
白珺晴再次提议道：“其实我觉得你和彦萱一起成绩应该会更好，因为我刚刚走得还蛮勉强的。”
沈嘉慕瞪大了眼睛：“我才不要。”
“哎呀，彦萱就喜欢那么说话，其实她对你一点意见都没有的。”
沈嘉慕见白珺晴说得认真，更抗拒了：“可是我想和你一起赢。”
白珺晴哑然失笑，伸出手捏了捏沈嘉慕的脸：“好吧好吧。”
沈嘉慕移开脸斜了白珺晴一眼，刚想为白珺晴哄小孩一般的语气闹别扭，却看到白珺晴脸上的笑意突然变为惊慌，只来得及听到一句“小心”，便感到脑后被白珺晴柔软的掌心护住。
两人的腿还绑在一起，一个人没站稳另一个人便跟着一起摔倒，沈嘉慕的视野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已经整个人都压在白珺晴身上，身边是一颗仍在滚动的篮球，而白珺晴双眼紧闭，咬着下唇，左手还扶在沈嘉慕的脑后。
沈嘉慕试图起身，却因为两人的腿还绑在一起而难以动弹，而白珺晴还是一动不动，只是急促地呼吸着。沈嘉慕怕白珺晴摔到头，赶紧用手垫在她的头和崎岖不平的塑胶操场之间，见白珺晴仍然没什么反应，着急得要命：“白珺晴，你是不是摔到哪儿了？”
白珺晴仍然闭着眼，因为疼痛而很难分神去做呼吸以外的事。一个高个子的男生跑了过来，看见白珺晴这个样子也紧张得不得了：“学姐你没事吧，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就送你去校医室……”
白珺晴睁开眼睛，平复了一下呼吸，用右手擦了擦眼角因为生理疼痛而泛起的泪意：“沈嘉慕，扶我一下。”
沈嘉慕费力解开绑着两人的布条，托着白珺晴的后背帮她坐起来，看到她通红的左手手背，这才后知后觉地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珺晴右手握住左手手腕，已经恢复平时的样子：“高一（9）班的吧，看你还挺面熟。运动会期间小篮球场不开放，已经通知过好几遍了，9班道德风尚扣五分。”
随后赶来的几个男生面面相觑，很快认出坐在地上揉着手腕的学姐好死不死正是学生会主席，而边上那个冷冷瞪着他们的高个儿女生，则是上一届刚转学过来便空降了成绩榜榜首的沈嘉慕。
男生们眼观鼻鼻观心，一边道歉一边偷看，眼见沈嘉慕的神色越来越不耐烦，互相使了个眼色又道歉了几句，纷纷收拾篮球溜之大吉。
沈嘉慕见白珺晴仍然握着手腕，心里内疚万分：“你别管我就好了，我被砸一下也不会怎么样。”
白珺晴看眼前的人又懊悔又难过的样子，突然觉得沈嘉慕像一只向来温顺却突然发起小脾气的小熊，想伸手捏捏她的脸，碍于疼痛没能动作，便只是笑笑：“我被砸了一下也不会怎么样啊。”
“可是，可是……”
我当然宁可是我受伤啊。这话实在肉麻，沈嘉慕说不出口，心里又憋着火，只好泄愤般地说：“只扣他们五分吗？”
白珺晴哭笑不得：“是规定啊。”
见沈嘉慕还是垮着脸闷闷不乐，以为她是怕不能一起比赛而懊恼，便安慰道：“放心啦，手扭到一下而已，不会影响我们比赛。”
“我不是在乎这个……”
沈嘉慕小声嘟囔了几句，小心翼翼地托起白珺晴有些僵硬的左手腕，除了有些红肿没有什么异样，但白珺晴刚刚的表情像是在忍耐着巨大的痛苦，沈嘉慕担心地问道：“会不会骨折啊？”
白珺晴自己自然知道手腕如此疼痛的原因，没想到沈嘉慕在这么认真地担心自己，赶紧宽慰道：“怎么可能！又不是纸做的。别担心啦，我们再练习两圈，然后你陪我去校医院喷点药好吗？”
沈嘉慕皱着的脸蛋这才勉强放晴，像是担心又有什么飞来横祸，练习的时候眼神一直忍不住到处乱飘，白珺晴哭笑不得道：“你这样我们就没有效率了，比赛的时候肯定不会有这种事啊。”
沈嘉慕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有点放心不下白珺晴，担心她左手不能吃力会掌握不好平衡，便伸出右手搭在了白珺晴的腰侧。
白珺晴低头看了看沈嘉慕的手，又看了看沈嘉慕坚持的表情，忍俊不禁：“这样也行。”
沈嘉慕这会儿倒是催了起来：“赶紧计时了，走两圈然后去校医院。”
好傻啊。但是又很乖。
好像这两个字就概括了白珺晴在整个高中时代对于沈嘉慕的全部印象。
并非是难以接近的学霸或是过分漂亮的后桌，而只是傻傻的、总是十分在意自己的情绪、会乖乖地听从自己所有安排的沈嘉慕。
最后沈嘉慕和白珺晴的两人三足获得了第三名，白珺晴倒是松了一口气，以前和乔彦萱大概也就是这个成绩。
沈嘉慕显得挺高兴的，白珺晴想，可能是因为她第一次参加运动会，又拿了名次，开心是一定的。这么想着，白珺晴戳了戳沈嘉慕的腰窝：“一会领奖拍照，你去吧。”
沈嘉慕想象了一下拿着奖状对着镜头假笑的情境，瞬间感到了抗拒：“我可能……不太行。”
白珺晴露出难忍的表情，“嘶”地吸了口气：“手好痛啊，擡不起来。”
沈嘉慕立刻明白了白珺晴的用意，让自己去合影，不仅可以让大家加深她参与集体活动的印象，还能留下一张和全班同学一起的相片做纪念，感动之余又觉得用受伤卖乖的白珺晴有点可恶：“你好狡猾啊。”
白珺晴故作不知，推了推沈嘉慕：“快上去快上去，报到我们班了。”
沈嘉慕无奈地跟着别的班一起走上台，大家看到沈嘉慕上台都很意外，纷纷看向台下的白珺晴，白珺晴倒像是没注意到大家的目光，右手朝沈嘉慕用力地挥了挥。
沈嘉慕拿着奖状，撞上白珺晴的目光，顿时有些脸热，于是别开脸面对镜头，一直抿着的嘴小小地笑了起来。
沈嘉慕的嘴巴果然是最好看的地方，薄却饱满，还有一颗小小的唇珠。白珺晴看着沈嘉慕有些腼腆的笑容，莫名其妙地想到一年前沈嘉慕刚转学过来时，大家津津乐道的那个问题。
沈嘉慕如果可以一直这么笑就好啦。她看上去总是心事重重，很难快乐起来的样子。白珺晴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多年练琴导致的腱鞘炎加上昨天猛烈的撞击，现在已经红肿一片，而准备了半年之久的钢琴比赛就在今晚。
如果被沈嘉慕知道，她的眉头一定又会重新拧在一起，露出那种又难过又懊恼的表情。白珺晴想象着那样的表情出现在沈嘉慕脸上，忍不住露出无奈的笑容。
本来是想邀请她来看比赛的，还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