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2/2)
时过境迁,白珺晴也可以坦然地提起这件事,“——大概是感动或感谢吧,以及觉得他很可靠。感情以这么不对等的方式开始,不得善终是应该的。他争名逐利、把算盘打到你头上,甚至还违法,你惩罚他是应该的,对他有亏欠的是我。”
沈嘉慕猛地擡起头来:“为什么这么想?”
白珺晴轻轻地叹息:“我在想,如果我当时有多关心他一点,多鼓励他一点,他可能就不会走得这么错。”
沈嘉慕在白珺晴看不见的地方用力地捏紧了拳头,脑海中有个声音在高声叫嚣着,你没有错,你没有错,你没有错啊。
错的只有那个一直欺骗你的人,和擅自审判他的我而已。
沈嘉慕终究松开了手,屈服于自己的软弱:“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不长的夜里,两人聊了很多事,关于家庭、关于事业、关于感情,唯独七年前梦魇般的那个下午,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
“不早了,睡吧。”白珺晴看了一眼钟,时间已经指向了凌晨五点。
“嗯。”沈嘉慕也缓缓地躺下。
可是根本睡!不!着!
白珺晴倒是因为困劲上头很快就响起了平静而均匀的呼吸声,沈嘉慕却因为日思夜想的人就躺在身边而根本睡不着,一直翻来覆去到天已大亮,才迷迷瞪瞪地进入浅眠。
白珺晴自然对沈嘉慕的纠结浑然不觉,她被章小青的电话叫醒时已经是临近十一点,下午三点的活动需要提前准备。
白珺晴看着沈嘉慕略带苍白的睡颜,一边穿衣服一边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叫醒她,不没有纠结太久沈嘉慕皱着眉就自己醒过来了:
“你要走了?”
刚睡醒的沈嘉慕嘴唇泛着不健康的白色,满眼的血丝在本就浅淡的虹膜附近显得更加骇人。
白珺晴第一次看到沈嘉慕这副模样,被吓到的同时暗暗唾弃自己刚刚竟然在考虑要不要对一个昨天身体那么不舒服的人下逐客令:
“嗯,下午有活动,你接着睡吧。”
“没事,我缓一会就起来了。”
白珺晴见沈嘉慕动作很快地坐起身来,却仍然是皱着眉头闭着眼,有些担心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
“你昨天那么不舒服,要好好休息。我一会儿给彦萱打电话,让她来陪你,你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就好。”
沈嘉慕心里是觉得有些麻烦人家,但抵抗不住生理上一阵一阵袭来的强大困意,只来得及点点头又再次倒头昏睡过去。
白珺晴看着被落在茶几上的药盒,突然没来由地叹了口气。
怎么失联了这么多年,再次见面会发生这么多戏剧性的事情呢。
她们当年是那么好的朋友,而这份好又不同于和乔彦萱的好。
白珺晴和乔彦萱关系好是几乎全年级都知道的,她们一直坐同桌,是附中双姝,一个品学兼优,一个能歌善舞,像是那喀索斯和他的倒影一般如影随形,也正因为她们如此合拍,所以这份友情的特质如此纯粹自然而然,只要碰到一起,就会互相吸引。
而与沈嘉慕则不同。沈嘉慕和白珺晴截然不同,像是巍然不动的山与奔流不息的水,水永远从山的身边流过而永远不会溯流而上,如果没有那次阴差阳错地背着她去校医室,她们永远都不会有交集。
沈嘉慕漂亮且优秀,却和拥有这类特质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像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孤峰,将所有人拒之千里。众人好奇她、议论她、不满于她,却又本能地被她外在的优越和这份漫不经心的特别吸引。
乔彦萱和白珺晴因为合拍而相互吸引,对于彼此的了解永远不会出现偏差,而白珺晴阴差阳错地接近过这座孤峰,虽然称得上一句了解,但到底仍有距离。
记忆又拉扯着白珺晴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下午。艳阳高照的下午瞬间暴雨倾盆,那封被叠得平平整整的信封被肆意地捏在手心,还有那个努力克制着,最后却落荒而逃的背影。
白珺晴不知道这盒药沈嘉慕还需不需要吃,特意叮嘱又显得多余,想了想还是拿进卧室放在了沈嘉慕手边的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