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2/2)
白珺晴一时没反应过来:“张导,是按哪种……”
“随你。你不是对自己自信得很吗,就看看你的直觉到底能不能诠释顾一然。”
其他演员各自补妆归位,场务再次打板:“第十七场第一镜第三次,A。”
前面都一切顺利,但白珺晴在心里权衡张白一的话,说第一句台词的时候迟疑了片刻,她立刻意识到这条作废了,抱歉地朝镜头低头:“对不起。”
沐宸睿发出一声相当不耐烦的“啧”,白珺晴的头低得更深,本来就纷乱的心绪也因为这次失误更焦虑了。
“小白。”
沈嘉慕突然走了过来,白珺晴擡起头,径直撞上一双温柔的浅色瞳孔。
沈嘉慕花瓣一样的嘴唇一张一合,轻声道:“你是天才,要相信自己的天分。随自己的心意就好了,你心中所想就是顾一然所想。”
白珺晴太久没有听到“天才”两个字与自己相关联,也太久没听过这样不带任何奉承和敷衍的纯粹鼓励,没有无用的安慰,没有赘余的吹捧,沈嘉慕的眼里满是由衷的真诚和肯定。
“好。”
白珺晴重新露出沈嘉慕熟悉的那张笑脸,“我会的。”
白珺晴重新整理情绪,在第四条综合了张白一和沈嘉慕的意见,将内心的疲惫、抱歉、不舍演得更为收敛,脸上还挂着轻松的笑意,眼睛里却空无一物;即使周身散发着难以掩饰的深深疲倦,语气却是无懈可击的温柔轻快。
张白一喊了一句“Cut”。
白珺晴其实对某一句台词的咬字不太满意,便问道:“导演,可以再保一条吗?”
“不用了。”张白一招呼摄影师改机位,“不会比这一条更好了。给她补一个转身的特写。”
白珺晴没想到张白一真的会给自己加镜头,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谢谢张导。”
白珺晴转头,看见沈嘉慕正微微仰着脸冲着自己笑,那笑白珺晴再熟悉不过,高中时沈嘉慕每次小小得意时都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白珺晴突然很想像以前那样揉一下她的脸,随即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都多少年了,怎么还会放任今人和故人重叠。
特写很快拍完,整个剧组转移到下一个场景,顾一然沉湖的桥头。
“跳的时候是解脱的表情,但是淹到之后又有生理上的痛苦。”
这是张白一对白珺晴的要求,白珺晴了解后便立刻做了简单的热身运动,开始进入角色酝酿情绪。
但是拍摄进度再一次卡壳在跳湖这场戏,时而因为摄影师的镜头进水,时而因为光线在湖面上的折射引起了画面的过曝,白珺晴一次又一次地吹干头发,再一次又一次地跳进湖里,连摄影师都有点吃不消了:“导演,这湖还怪凉的哈。”
张白一心里也挺焦灼,太阳很快要落山,今天如果拍不成就只能明天;租的场地有时限,工作人员也都没有吃饭,又热又累,嘴上不敢说,实则都非常疲惫了。
“再来一条。”
张白一发了话,白珺晴也没什么犹豫,再一次投入角色。
大家都对白珺晴报以同情的眼光,副导演也忍不住开玩笑道:“这么折腾,人体验派给你折腾疯了要。”
“我最烦所谓体验派的就是这里。”
张白一冷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装模作样说自己出不了戏,做作得要命。”
白珺晴沉浸入情绪,迈着虚浮却又异常轻快的脚步走向桥头。
结束了。一切的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
顾一然等了又等,湖边终于不再有行人路过。
向世界告别的话早已在心里说了一遍又一遍,顾一然想,最对不起的还是妈妈。
妈妈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上,一个人把她拉扯到上大学,本应该好好孝顺妈妈,但是自己实在是太懦弱又太痛苦,实在无法再在世界上多呆一天,可是妈妈,只有今天的我能感受到久违的快意。
顾一然眨了眨眼,眼泪从眼眶滚落到鼻尖,又滴入泥土里。事情发生以后,顾一然已经不记得自己流过多少次眼泪,更多时候是麻木到根本无法发现自己在哭。
她先把脚放进湖里,然后是腿,再来是身体,最后是头顶。她缓缓下沉,直到整个人都被湖面吞没。
窒息感淹没了顾一然,她立刻出于本能地挣扎了起来,但是由于不会游泳,身体只是越来越往下沉。
其实这场戏对于白珺晴来说不太容易,因为她非常擅长游泳,几乎是一入水就会本能地浮起来,就像会骑单车的人很难假装自己不会骑,她已经很难想象不会游泳的人应该如何动作,只有放任自己往下沉,忍住不动作,确认沉得够深后再象征性地挣扎一会。
然而白珺晴没想到的是,由于长时间入水再出水,加上刚才只顾着处理情绪,没有做好充足的热身运动,这会儿竟然感觉到小腿肚的部位一阵强烈的抽搐。
白珺晴勉强睁开眼,自己已经沉得很深,想暂停拍摄浮上水面却因为小腿剧烈的疼痛而使不上力,心下有点慌张,又仗着自己水性尚佳,决定不暂停拍摄,而是闭气一段时间直到疼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