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2/2)
白珺晴捡起被撕得破破烂烂的白色信封,语气仍在努力维持,但是隐约已经压不住火气,“你收个作业,为什么拆别人的东西?”
乔彦萱虽然也是大为震惊,但是作为女生的同理心和与朋友的交情让她立刻站到了白珺晴这边:“人写什么信管你们屁事啊?我们朋友之间写个信还需要和你报备了?”
“朋友?可不是朋友,你没仔细看吧。”
另一个男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道,“人沈嘉慕说得明明白白的,‘虽然不知道你会不会害怕或是厌恶,但是还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如果再也做不了朋友我也接受’,这是朋友?”
说到信件内容的时候男生故意用了肉麻黏腻的语气,即使身处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围观同学里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白珺晴还要再说什么,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平静地传来:“不要坐在我的座位上。”
是沈嘉慕。白珺晴僵硬地转过头,不知道沈嘉慕什么时候早已站在身后,又听了多久。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只是比平时更冷,坐在她位置上看热闹的男生没反应过来般愣愣地移开,沈嘉慕没什么表情地回到座位上坐着,开始收拾书包。
白珺晴的喉咙滚了滚,努力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沈嘉慕没有看白珺晴,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自己用一整个晚上一字一句誊写、打了无数遍草稿、改了又改的信,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背上书包快步离开了教室。
白珺晴想追出去,身后围观的同学立刻发出看好戏的声音。
白珺晴忍无可忍,最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冷峻到乔彦萱作为局外人都觉得一阵寒意,而不等她伸手去拦,白珺晴已经跑了出去。
白珺晴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冲出教室,但是哪里都没有沈嘉慕。
沈嘉慕从来是不擅长运动的人,只要她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白珺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追上她,但沈嘉慕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白珺晴哪里都找不到,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白珺晴顺着楼梯一层一层跑下楼,直到看见一楼也是空空如也,她才确信,沈嘉慕确实是想躲开自己。
白珺晴有些脱力地停下了脚步,事实上她也不知道如果追上了她要如何解释,或是如何回应。
如果我把那封信塞到夹层里就好了。这样卜晓阳可能就不会翻出来。如果我和彦萱打好招呼就好了,让她帮我看着包,至少她可以帮我阻止那群令人生厌的所谓同学,他们知道自己做的是不道德的事,一定可以被阻止的……
白珺晴向来最不屑回忆如果,从来坚信成事在人,现在却不由自主地把意识寄托给虚无缥缈的如果——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但如同潘多拉的盒子一旦被打开,就没有人会在意该不该,只会不遗余力地大肆宣扬这封可以给高三学生无聊的生活带来巨大冲击的有趣谈资上,肆意散发着人性与生俱来的,对边缘人群的恶意与尖酸。
这份底气来自于,无论我再怎么尖酸刻薄,也不会报应到我头上。
因为我,我们,永远都不会是同性恋。
白珺晴想到这里忍不住自嘲地笑起来。如果这封信由她自己打开会怎么样呢?那时的她会像现在这样义愤填膺、谴责世界对于边缘人士的恶毒,还是也会变为其中沉默的一员呢?
她会不会也厌恶沈嘉慕,再嘲弄她的喜欢?
她现在所有的愤怒与不平,不过是因为沈嘉慕是她珍惜的朋友,她愤怒于朋友的隐私被窥探,不平于朋友的真诚心意被践踏,可是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在自己心里,沈嘉慕只是珍惜的朋友。
白珺晴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表,上课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
再给我一点时间,沈嘉慕。白珺晴想,明天,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回答。
但是从那天以后,白珺晴再也没有见过沈嘉慕。
这件事闹得几乎全班同学都知道,这也意味着班级的老师,学生的家长,一夜之间全部都已经知情。
小小的城市经不起流言的蔓延,而沈嘉慕似乎比他们更知道这个道理,于是如同她悄无声息地转学来一样,在那一天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两个月之后便是高考,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没有人看见她来学校办任何手续,也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参加高考。
也是从那一天起,沈嘉慕的手机停机了,网络通讯工具的头像也变成浅灰色,白珺晴再也没能联系上沈嘉慕。
时隔六年再次听到沈嘉慕的名字,对方已经是炙手可热的双料影后。靠一部独立电影的女主角发家,沈嘉慕的名字横空出世,国内外均斩获了不少有分量的奖项。
那张白皙又冷淡的脸很快占领各个杂志、各个专柜的巨大篇幅,没有人再对她的个性评头论足,只有对她较之学生时代更为出挑的外形的惊叹,和对她在影片里令人惊艳的表现力的认可。
后来,大家又陆陆续续地知道,知名演员虞冉是沈嘉慕的母亲,而虞冉当年风光嫁入沈氏是人尽皆知的一段佳话,沈嘉慕是真正的星二代兼富二代,但行事却相当低调,很少出面社交,几乎不与其他艺人互动,也不怎么参与综艺节目。
没有人再因此挑剔她,反而欣赏她不被娱乐圈的大环境裹挟,专注工作,坚持自我。
沈嘉慕在学生时期被人所排挤在外的原因,似乎正是她现在被市场和观众喜爱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