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去如抽丝(2/2)
他似乎从来不嫌自己伪装着会累,经年累月的习惯已经深入骨髓,他同人表现出来的是这个样子,一天几乎所有时间都是这个样子,谁又能说……真正的他,不是这个样子?
项寻已经习惯了表现的像个君子一样,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办法在他心上生起波澜。
很少动怒、很少难过、很少有私心……萧知寒曾说过许多次,他简直不像是个正常人。
其实不然,他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放在了一个人的身上,他只会在那个人面前示弱、表现的不谙世事,因此,那日在城南书肆,他是那样的害怕岑烟发现自己的不堪。
他必须要将自己的私心藏的好好的,一点都不能被她发现。
那么现在,是她发现了吗?
纤尘不染的白衣给项寻蒙上了一层润气,一双多情目里却藏着些不易察觉的烦躁和冷意。
剑光如虹,他挥剑挥的很凶。
几乎是要将剑使成刀一般,急急的直劈而下。
项寻很少戴京中盛行的什么簪子一类的硬物,一直只用柔软的发带束发,因为岑烟喜欢摸他的头。
少年与风共舞,浑身毫无棱角,顺滑的像一尾进了水中的银鱼。
衣角翻飞,发丝婆娑,莫名就让人想到了两个字:孤绝。
项寻心神不定,手中的剑也使得越发狠厉。
一剑劈下,气劲荡开了院子里的落叶,直直被逼得飞向墙角处,留下了一道劈扫过的痕迹。
项寻忍不住目露懊悔:都怪当时太过得意忘形了,可是知道姐姐喜欢,他就忍不住地想让姐姐再喜欢他一点点……
不对,如果是因为这个恼了,就不该再让若云过来,该是有了什么不好再见的理由才对。
那么是……
她想起那日下山的事了?
项寻当时做的太过明显,想要帮岑烟转移注意力,岑烟也没顾得上遮掩一二,她一定是知道自己看出来了,现在怕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才不来见他的。
如果是因为这个……
一剑刺出之后,项寻猛地收势,停下了手。
他右手拿着剑立于院中,抿紧了唇,神色中带了些举棋不定的意味。
岑烟根本本无需跟他解释什么的,项寻不会问、也不会好奇……只要她还待他一如往常就好了,只要可以一如往常,他定会好好遏制自己的欲望的,再不会贪心了。
项寻也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太多了,他一开始只想从岑烟这里借权,再后来,他又想让岑烟永远只对他一个人好,现在,他喜欢上了岑烟,就也想让岑烟回以他同样的感情了。
她那么应激……他真的能改变她吗?
项寻潜意识的不愿意去想最坏的那种结果。
剑尖垂下,指在地上,被他放在了身侧拿着,手攥的很紧,却还是觉得力不从心。
思绪纷飞着,项寻想起了那日的情景,片段如飞花一般从眼前漫过。
突然之间,他好像就想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都想不通而后放弃了的问题……
项寻很早以前就调查过关于岑烟的所有资料,然后一个又一个的推翻了自己的猜想,这个猜测更是在刚想出时就立刻就被否定了,他根本不可能去深想这个——她那时才多大,怎么可能?
但是,往往最不可能的猜测……就是最可能发生的事。
项寻已经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了。
她这些年一直没有让任何人近身过,那样害怕、那样介意,控制不住反应激动,只能是以前经受过什么事,才留下了这种阴影,还得是足够大的心理阴影,以至于连一起长大过的自己都抗拒。
项寻就这样立在院中,没有再继续动作,他在犹豫着什么,又在挣扎着什么,眼中带着的复杂之色越发变幻莫测。
对岑烟的了解越深,他就越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她。
可让她自己敞开心扉去讲述这一切无疑是天方夜谭,项寻连确定他可以一直留在她身边的底气都没有,更不敢去想其他,他只能这样半懂不懂着、有了思路也不去深想、就算真的懂了也要装作不懂。
起码她还是有一点点喜欢他的,对吧?
反反复复之后,项寻漂亮的眼睛盈盈润润,委屈极了。
只求……姐姐不要再继续躲着他了。
他快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