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寿面(2/2)
项寻没有多问,就去拿了,感知到别人的情绪,是每一个神经敏感的人都能做到的事情,他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她现在很难过......她不会想被人打扰的,那他就不说话好了。
项寻从灶台那边回来,看着她加了许多辣椒之后,就一直在埋头吃面。
而他很安静的在旁边陪着她,没有冒昧看着她的吃相,也没有将目光投到她身上任何一处晦涩难懂的光影,项寻低头数着桌上的木纹,一二三四五……一圈又一圈。
直至一碗见底,岑烟才眼圈红红、嘴巴红红的擡起了头:“谢谢你,项寻,我今天很开心。”
项寻这才擡头看着她,厨房的小桌子真的很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明显瞧见岑烟眼角的微红,而眼睛就像是水洗的琉璃一样,一片秋水潋滟,连睫毛也是湿润着的,泛着雾气。
面汤已经凉了,不会再氤氲在上面。
她显然是哭过的。
项寻不明白,不是说很开心?哭什么。
她又在笑着……明明很难过,为什么还要说很开心?
项寻口中那句“生辰快乐”转悠了许久,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
早春的空气带着纷杂的花香,乘着夜色,送入行人的鼻腔。
拐过西院前头那颗重新抽条了的老柳树,岑烟一个人在院子里伫立许久,胸腔中的热意还是未曾退却。
她之前觉得项寻遇见她是他的运气,但如今却觉得……这是她的运气。
不是每个人都能换得别人真心相待的。
银色的月光淡淡洒在远处萧萧的竹林里,没有云雾的遮挡,能清晰地看清整片夜空,月亮旁边还有一些隐灭的星辰,屋檐上的琉璃瓦反射出一片波光粼粼,天空在这样的光芒中变得幽蓝而沉静。
直到若风过来禀告:“郡主,曹晴小姐过来了。”
岑烟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慢吞吞出现了一抹意兴阑珊,她不太耐烦地走进正厅,等着见那牛皮糖一样的三人。
她就知道,平日来往自不必多说,在这种特殊日子里,她们是绝不会缺席的。
曹晴领着人过来时,看不出岑烟的神色,自顾自地笑了:“烟儿妹妹,你今日回的好晚。”
岑烟不咸不淡地应了,让人看茶。
她们刚挨上凳子,若风和若云就手脚麻利的上了茶,礼仪规矩没有一丝差错,明明人家的下人是在服侍她们,可那份训练有素的姿态打她们旁边经过,压的让人喘不过来气来。
即便如此,她们也要假装气定神闲,没有人愿意露怯。
上好的碧螺春在羊脂玉瓷杯中翻腾。
热腾腾的雾气四溢、氤氲缭绕,如同白云翻卷、大地回春,还未曾待人细嗅,便已清香袭人。
十两的干茶就需要六至七万个细嫩芽头,足见茶芽之细嫩,炒成后的干茶条索紧结,白毫显露,色泽银绿,翠碧诱人,卷曲成螺,俨然不是凡物。
曹云不动声色的瞧了嫡姐一眼,见她也是抑制不住的露了几分嫉妒出来,这才垂下了眼。
她记得清楚,单这碗好茶,曹晴也只在去年国公府得了皇上赏赐那时候喝过。
仅那一次,还是那段时间父亲高兴,这才分了些给曹晴,她却是没有的,只是曹晴在她面前炫耀过,先是洋洋得意的吹捧了一遍,又欲盖弥彰的说了声抱歉,并不知道自己没有分到。
曹云当然早习惯嫡姐明里暗里的炫耀,早也明白两个人之间的差距,被嫡母治得服服帖帖的。
嫡姐拿来充场面还不舍得分给自己的,岑烟却直接拿来待客,还冲给这么多姐妹喝了,又想到刚才所见流光溢彩的双面绣屏风……这一切,都太让人嫉妒了些。
曹云是主母怀上曹晴时,姨娘怀上的,所以主母也恨极了她们母子俩,使了法子针对她们,自幼姨娘就失了宠,她也跟着一起成了透明人,而她那个爹……更是再没有去瞧过她们娘俩一眼。
国公府确实是个不甚公平的地方,有些人甚至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国公爷几面,生活水平直接是跟宠爱挂钩的,也因此,有人过的拮据,有人过的奢侈。
曹云过得实在说不上好,曹雨尚且还得了几分宠爱,更别提曹晴这个嫡长女了。
谁甘心呢?有这么一道声音在问她。
“……这茶真好。”她似乎是说了这么一句。
惹来两个姐妹暗暗嫌弃的眼神,似乎是觉得她在捧岑烟的臭脚,恨不得跟她撇清关系。
曹云就闭上了嘴,似乎刚才的那四个字是别人说的。
不论她们是如何心怀鬼胎,岑烟掩着唇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乏意:“表姐过来,是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