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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到过,也失去过,至死不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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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夜再无半丝力气,躺倒在应渊的怀里,像一件破碎的瓷器。应渊的眼泪一颗颗砸在他的脸上,未顾及青曌,便带着玄夜消失在一片废墟中 ———

*

伪地,昏暗天光下,万物黯淡。

颜淡抱着如愿酒,面露难色喃喃道:“应渊,这是最后一坛了,魔界的材料,就只够做这些了……”

应渊将酒坛接过,不住望向还在沉睡的玄夜:“也好……”将如愿酒轻轻放到他手边,喟叹道:“清醒,总好过一直沉溺在梦中。”

待门阁翕动的声音渐歇,玄夜悠悠擡眸,望住头顶纱幔,眼神黯然而空洞。烛火细微,唯余孤灯寂寂,醉生梦死又如何?总好过清醒时,每一次呼吸都是剧痛 ——

冥界深处,生死海畔,白色浪花拍击着崖壁,渡川人的歌声自远方传来,声声诉尽亡人的不甘。

一袭黑袍悄然降临,寻到一隅幽处落坐,眼前蓝蝶如梦翩跹,怀中银光若隐若现,伴着歌声、浪声、亡人的哭泣声,仰头将如愿酒一饮而尽 ——

无双镜中无双人,日色轻朦,深幔低垂。

染青被枕边人吻醒,搂住脖颈不住呓语:“好夫君,再让我睡会儿,最近不知为何,总是疲累……”

玄夜低垂着眸,低喃道:“睡吧,我不扰你……”薄唇细细吻过鬓角:“等你醒来,一切便与之前不同。”

人间繁华的街巷上,一袭清丽白衣惹人注目。那女子面若山桃,神情如春山迎风,从容安宁。

一左一右两个小娃娃,正牢牢被她牵在手中。女娃娃头上梳着两个圆圆的髻,乌漆漆的大眼睛盯着另一个手中的糖酥饼:“哥哥,你要是吃不下了,惜儿可以帮你!”

小应渊看看她,又看了看酥饼,小手递过去,大方说道:“妹妹喜欢吃,那就给你吧!”

玄夜跟在身后,眼角眉梢皆是笑意,看到应渊不住揉着眼睛,走上前将他抱进怀里:“渊儿困了?”

“嗯……”应渊含糊答了一声,不一会儿便趴到他肩上沉沉睡去。一旁的惜儿吃完酥饼,摇着他的腿不住撒娇:“父亲,惜儿也困了,惜儿也要抱抱……”

玄夜求助般看向染青,染青笑笑,俯身将惜儿捞起来,搂在怀里不住亲吻:“小馋猫,贯会缠着你父亲,也让母亲抱抱好不好?”

一双伉俪惹人侧目,一双儿女惹人艳羡。两大两小的剪影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夕暮的余晖中。

除去人间繁华,他们还曾一起探江南烟雨,观大漠长河,历遍世间美景。一家四口的生活平淡却不平凡,父亲居魔尊,母亲是战神,除去每日公务外,染青有时也会因征战而数日不在。

每每这时,玄夜都会在魔尊殿里等她,即使知道她会归来,还是会被思念反复折磨。

魔界的夜,寂寥而落索。玄夜立在窗边守一盏孤月,远处天际忽然亮起一小片银白,宛若流星般向魔尊殿的方向疾驰而来 ——

他扬起唇角阔步去迎,刚推开殿门,一道身影扑进他怀里,拽起衣襟,吻得他不住后退。

“……怎么这样?”

“呜……夫君……想你了……想死你了。”

玄夜定住,环住她的腰身,喘息杂乱得压住她:“你再这样,我忍不到回寝殿了。”

“那就在这里吧,”染青仰起头,重新含住唇瓣,边吻边褪下鳞甲:“我也忍不到了。”

*

温热的身体,饱含深情的拥抱,常常让玄夜分不清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

数百年一晃而过,神魔共存,六界安好,应渊和惜儿也成长为青葱少年,怀揣起各自的心事。

魔界的星暴越来越频繁,成千上万的流星如大雨般坠落,在夜空中灿如花火。

但玄夜的身体却越来越虚弱。

因为,他耗尽神力维持的最后一场梦境 —— 快要结束了。

染青告假不再去天界,整日与他缠绵悱恻,直至某一日,魔界再无白昼降临,流星不停歇地从天际砸落,她偎在他怀里,望着密如麻的夜空,小声说道:“待这场流星下完,又是一场暴风雨了。”

玄夜收回视线,垂下头望着她:“你又怎知,不会是个艳阳天。”他顿了顿,低声问道:“染青……”

“你能不能……再陪我弈一次棋?”

二人相对而坐,博山炉的烟气在凝滞的空气下浓如烟云,满室静谧,唯余子落棋盘与衣料摩擦的声音。

玄夜攻势迅猛,不出一炷香便逼得白子进退维谷;染青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望着被动的局势,神情凝重而专注。

只差一步,白子便满盘皆输。她屏住息,等着他生杀予夺的一子落下,却见玄夜未加思忖,避开棋眼,生生让出一子。

染青望着棋盘怔了半晌,执起白子,不动声色中顺势而为。

“方才,明明再走一步你便赢了。”白子落,局势斗转星移:“为何突然让棋?”

“因为,”大势已去,黑子从容应对:“那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染青的手滞在半空:“那……”

“你想要什么结局?”

望着大片被吞没的黑子,玄夜眼中平静:“这一局,我早该让你赢。”

“也许这样,”他擡眸定定望向她:“我就不会失去你。”

染青滞住,垂下欲落子的手,沉默了良久。

“你是何时发现我真身入梦的?”

“一早便知。”

“如愿酒梦境中的染青,从不会关心天下与苍生之事。”

染青凄然一笑:“看来,我们果真……永远都无法变成对方期待的样子。”

面前的棋盘黑白纠缠,难解难分;窗外的流星无声地划过,转眼间,消失不见。

染青重新执起一枚白子,低头望着棋盘,声音不大而决绝:“可是玄夜……棋亦如人生,”

“落子,便无悔。”

玄夜不敢再看她,眼尾在如雪银发的映衬下,一片洇红。

“我做不到……”

“历经千世,我饱尝求而不得之苦,然而到这一世我才明白,得到过又失去,才最痛。”

话及此处,玄夜的声音已不稳。他维持着几乎破掉的心力,双肘撑膝掩住面:

“我知道你心意已决,”

“可我还是想求你……不要走。”

染青始终垂着眸,胸膛随着不稳的呼吸而上下起伏,她强忍住眼泪,将最后一子落下,颤声回道:“玄夜……”

“生命本身就是不断向前的过程,它也因此而可贵。”

“我得到过,也失去过,至死无悔。”

“如今历经沧桑,我只想……做回我自己。”

话音落下,棋案对面的蒲团上,已经空无一人。

玄夜垂下头,任苦咸的泪水滴落。

回应他的,只有流星簌簌的声音。

黑白分明的棋盘上,最终以一盘和棋收尾。

她想要的,自始至终,不过如此而已。

*

韶华飞逝。

天地共主,六界遵一序,万物生机盎然,不似历经一场浩劫。

惜儿已长到最为淘气的年纪,在父亲和哥哥的庇护下更为娇纵,任谁遇到都会头痛无比。

颜淡已追了她两个时辰,崩溃不已地搬来救兵,应渊将她拦住,耐心劝阻:“惜儿乖,快将此物还回去,莫叫父亲看了伤心。”

“不要!”惜儿挥起小拳头,将红衣护在怀里:“惜儿喜欢这件衣裳,颜淡姐姐不穿,惜儿自己穿!”话毕,化成一缕烟云,向修罗殿的方向飞去。

修罗殿依旧孤冷萧肃,于魔境之巅静静伫立,修罗塔昔日的残垣上,一座神女像拔地而起,慈霭而庄严,令人心生敬意。

神像前,修罗王玄袍加身,虔诚端坐,修长十指拂过一颗颗信珠,浅吟低诵。

“父亲!”一声高呼,一个粉团子不顾众人阻拦,一猛子扎进他怀里:“惜儿想要一样东西!”

“什么?”玄夜目色柔软地将她抱起来,看清她手中之物后,瞬间变了脸色:“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颜淡和应渊气喘吁吁地赶来,看清玄夜的神色后,连忙解释:“魔尊,是我不好,惜儿不知听谁说大婚时要穿大红嫁衣,便将尊后与您的婚服翻找出来,想要我穿给她看……”

“哼!”惜儿瞪了她一眼,高声道:“我现在不想看你穿了,我要自己穿!”话音刚落,手中嫁衣不翼而飞,她惊讶地看向玄夜。

“惜儿,”玄夜沉声道:“这个,不行。”

惜儿呆呆看着玄夜,乌亮亮的大眼睛迅速积满了泪水,父亲向来对她千依百顺,为何突然对她说不行?

想到此处,委屈的啜泣变成嚎啕大哭,无论她怎样哭闹,玄夜始终崩着脸,不再让她碰那件嫁衣。

“惜儿乖,”应渊上前将她搂住,擡手拂去小脸上的眼泪:“这件嫁衣,是母亲与父亲成婚时所穿,只属于他们二人,哪怕是惜儿,也不能与之同享。”

惜儿被温暖的怀抱所慰藉,渐渐止住了哭闹,玄夜擡头望着神像,低声问道:“近日,可在天界见到了你母亲?”

应渊神色一黯,轻轻点了点头。

玄夜沉默,将嫁衣捧到眼前,用手慢慢抚平褶皱,动作极轻极柔,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的珍宝。

他嗫嚅道:“本以为你母亲复生后,至少会来魔界看看……”说完后,又轻轻摇了摇头。

无论她此时身在何处,心向何方,都无甚关系。

如今,他只愿她开心快意。

“诶?”一声疑惑从身后传来:“仙史不是昨天才来过吗,怎么今天又来了,”颜淡向前走了两步,又不住回过头:“不对啊,仙史们的仙迹不是金色的吗,怎么今天这个是银色的?”

玄夜与应渊猛然擡头。

亮如金盘的圆月下,一小团银白色的光影正划破夜空,流星般向修罗殿的方向疾驰而来。

应渊热泪盈眶,一旁的玄夜已迎风而上 ——

云层被撞破,星星不断从身边掠过,玄夜周身拥进那片银辉里,横空的璀璨映进他的黑眸,泻出了一汪晶莹的碎波。

耀眼的光芒逐渐柔和,他自一团光晕中,望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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