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 章(2/2)
“可是……校长您不觉得有问题吗?我们是两个男孩子啊。”郎君小心翼翼道。
“喜爱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边框、没有对错,任何人都可以喜欢任何人。”校长自然地说,“你不要觉得是校长不在乎你,才对你要跟谁在一起‘没反应’,相反校长是将你当成重要的孩子,才放手让你去闯、去做任何你喜欢、热爱的事;只要这件事不伤天害理、合符乎法律规范,校长都鼓励,包括你想和喜欢的男孩子在一起。”
郎君停顿了几秒,才点头说知道,看样子是认真思考过自己是不是真的知道了。
“你还没跟其他老师分享这个大好消息吧?要校长带你去吗?”校长问,“如果你觉得害羞、不好意思,校长可以帮你引入;如果你像刚才那样觉得害怕,校长会一直在你旁边保护你的。”
“那……我们现在走吧!”郎君挽着校长的手,蹦着往教职室走去。
其实每一位师长在听完郎君和解问的消息后,反应都和郎君在“最刚开始时”想过的一样;他们会拿郎君开玩笑、起哄说“郎君长大了啊”,但没有人展露出任何带有负面意思的表情。
比起郎君找了谁做对象,他们更在乎这个人郎君喜不喜欢,又喜欢不喜欢郎君,在乎这个人是不是好人、会不会欺负郎君。
不过,有一点郎君很在意,他想知道为什么朱老师和老陆在听完他公开关系后,会松了一口气。
“这个……”老陆慌张得眼睛到处瞟,“你是他班主任你来!”那个以前天天说着想当郎君班主任的人,在危急关头放弃了这个“梦想”,将球抛给了正牌班主任。
“……有什么好推搪的?是上年纪了,说到交心就害羞了吗?”朱老师先调侃了他一句话,“郎君啊,回去也跟你两位好哥哥亲口说一声吧,他们大概是从别人口中先一步得到这个消息了;他们昨天打电话来跟我们说,郎君可能有个重大消息要宣布,还有似乎在外面受了点委屈。”
“对!就是他们俩!把我吓得以为你出什么事还是做错什么了。”老陆不满地握紧了纸巾,“他俩最好别、不,是早点儿回来!看我砸不砸他们。”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两位哥哥要遭殃,郎君竟在这时候低头笑了出来。
总觉得……这个秋冬会很暖和。
临近中午,寝室的门在被人敲了两下后打开来了,他们的辅导员探了颗头进来,看着表格上的纸对他们说:“大一法学的郎君出来一下。”
解问才刚回来,就被这位辅导员堵在门外。而听见这句话,他好心提醒:“你不用找他了,再找多少次都好,我们的答案都不会变的。”他又指着身后那位刚把他叫走游说,现在送他回来时还在游说的辅导员,“想知道什么你问他嘛,也节省大家的时间。”
要找郎君的那位辅导员愣了愣,几秒后才拿回主动权:“可是同学——”
“我们是合法合规的,我国法律没有禁止同性恋,只是没同性婚姻而已。但我相信也快了,毕竟社会在进步。”解问预判了他的问题,“当然了,我们校规也没禁止,算是没跟社会脱节。”
辅导员抿了抿嘴,低头看了眼小抄:“可是——”
“我们‘大家长’都同意了,也见过面了,学校不会是连学生的家庭决定都有意见吧?那要不先去劝劝那些让子女退学回老家结婚的家长吧?”解问再一次预判。
辅导员又抿着嘴看了一眼小抄:“可是——”
“那位将我和郎君的私人感情公开让全校知道的人,已经严重侵害了我的合法权益,我会保留我追究他法律责任的权利。”解问第三次预判了他的顾虑,“我很快就会修读相关的课程了,这边建议校方不要再让我们提供信息,而是主动提供信息给我们。”
辅导员再一次哑口无言,满脑子都是他怎么知道自己要问啥的。但即使梅开都三度了,他还是没死心:“可是——”
“没有可是,您再劝就是学校不对了,要是传出去了,咱学校是要被笑话的,明年省状元们可都去T大,不来咱学校了。”解问假笑道,“到时候谁是全国第一就真的一目了然了。”
辅导员继续抿着嘴,第五个“可是”终是没能吐出来,而是换成了一声叹息:“那你去辩论队玩两天怎么样?这个总能商量吧?”
“当然可以,但要等我上铺导航学长回来,我不懂路。”解问可清楚他的定位了。
“……男朋友就男朋友,说这么长干什么?”辅导员可嫌弃了,心道刚才怼我怼得那么开心,难道不是为了这三个字吗?
“这是我们的爱称,比男朋友可牛逼多了。”解问显摆道,“辅导员啊,我们先说好了啊,不准再因为这件事来找我俩了,不然我们会更恩爱的。”
“……唉。”辅导员被他的直球干无语了。
等辅导员走后,解问终于能进寝室了。才刚踏进门口,他就对上两双吃瓜被抓包的眼睛,“怎么样?什么意见?”解问单刀直入。
两双眼睛摇了摇,其中一双眼睛的主人更是举起了一个大拇指,还说:“牛逼。”
“谢谢。”解问完全不客气。
“……唉,难怪我说郎君在跟他女神打电话的时候,你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室友终于恍然大悟,“那他现在到底是见谁去了?”他记得郎君今天出门时,还是挂着那一副表情。
解问认真想了想,“大概是见他女神去了吧。”他说。
室友沉默地看着他,努力回想着自己的四十米大刀塞哪条缝里了。
不是跟女神聊电话而是去见他女神的郎君,刚刚结束了今天的家教课。然而,他并没有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而是在跟他“女神”“闲话家常”。
“你生父十多年没联系我了,结果那天破例打过来,招呼都没打一声、客套话都没一句,直接就跟我说了你的事,还一句一个命令。”沈英连一个白眼翻到了尽头,“十四年了……不、二十年了,从我第一天认识他开始,他就是这样;哪怕是‘关心’,他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是在‘命令’你跟着他想你去的方向走。”
郎君坐在客座上,抱着小抱枕没有作声。不过,他大概明白沈英连在吐槽些什么。
“唉……我不想听也被他命令了,就帮他带段话给你吧。”沈英连无奈道,“他说,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他可以把收回来的东西再给你一次,也能好好提拔你的前男友,你也可以得到他那两个现儿子的同等待遇、跟他一起工作。就是这样,你怎么想?”
“没怎么想;他所谓收回的东西我不在乎,他所谓的阻碍我也不怕,他所谓的好处我更不感兴趣。”郎君微笑着说,“如果他再打给您,您觉得我的事困扰到您了,就帮我彻底地拒绝他吧。”
“哦?”沈英连打量了他许久,终于确定郎君眼神里的东西是“坚定”,只是她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执意地跟那个男孩在一起呢?你们甚至不会有后代。只要按他说的做,你们可以得到很多,还能拥有一个很好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正常生活都成奢侈。你们图什么呢?”
郎君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他曾经想不通的问题反问她:“那妈妈你当初为什么要跟爸爸离婚呢?你们明明有我啊。”
“因为我不喜欢……”沈英连回答到一半就怔住了。
郎君的答案,她知道了。
她苦笑了一声,才自言自语地说:“那个男人啊,现在干的不就是他当年拼命想挣脱的事情吗?而他居然想让我跟他一起犯蠢。”
想当年她之所以和郎绍平在一起,就是因为他们的家人是这么要求她、这么威逼利诱她的,而他们之所以分开,正是因为他们想遵从自己真正的想法,想拿回自己人生的掌控权。为了得到这个基本的权利,他们都赌上了一切,最后才得到了现在的生活。
谁曾想,因为遵从自己真正的想法而分开的他们,居然想让那个他们因为家族原因才无奈生下的儿子,听他们这个家人的话,让他和他真心想结交的男朋友分开。
可真够讽刺。
“妈妈啊,您现在也知道我的事了,那你有什么打算呢?”郎君问,“要像爸爸那样收回什么吗?”
“或者,你先说你的打算吧?”沈英连反客为主。
“我有什么需要打算的?你们的存在又没有为我带来除了生命以外的好东西,我继续像过去那样生活不就行了吗?”郎君平淡道。
和父母重逢以后的这几个月,不论郎君怎么努力去感受,他都没感觉到“有父母的生活”到底有什么特别。
要说只有父母能给孩子的东西是什么,那必须是亲人之间的爱,但对沈连英而言,郎君只是一个认识且能请得动的学霸;她根本不当郎君是亲人,又怎么会给他爱呢?
而对郎绍平而言,郎君可以是任何人,但绝对不是儿子——谁家的爹约自己儿子去公司,还特意挡住窗户不让他记住路线、找一间不带任何公司标志的会议室让他呆着的?而且每次见面都找各种借口迟到,反正是不能比郎君早到。
而让周律师来教他们、给他们推荐实习,大概是一种投资,为的是在未来收获两位忠诚、双一流大学毕业的人力资源。虽然做的是对郎君好的事,但说到底还只是利用,还没提他那些没有商量空间、置人于死地的“关心”和“疼爱”。
“在没有你们的那些年里,我收获了很多人的爱,它们无限趋于家人的爱、父母的爱,但它们不是,它们超越了父母能给我的爱;现在的我可是百般宠爱在一身啊。”他意得志满道,“而你们难得出现在我生活里的时候,不但没有锦上添花,还带来了一些麻烦,我又何苦为难自己,放弃其中一份如此重要的爱,来换回这么渐不足道的东西呢?”
沈英连偏头笑了一声,“你还挺有意思的。”她这才回答郎君的问题,“我并没有打算,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我又不是你妈;只是抚养费我是不会再给了,你已经成年,应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不过,我的女儿很喜欢你的教学,如果你还愿意当家教,我可以继续聘请你,怎么样?”
“这个问题应该不需要考虑。”郎君微笑着回答,“钱多又好做的工作,我怎么会不想呢这位家长?”
走出学生的家门后,郎君循例给自己的家属发了条信息,报告自己的行程。发出以后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家属就打电话过来了。
“喂?怎么啦?又在等我吃饭啦?”郎君问。
“算是吧。”解问说,“我们刚开始确实是在等你下课之后一起去吃饭的,但现在是在等你来救我们。”
“你们?救?”郎君的头上长了一排问号果。
“我一个人出不了校门,所以就跟你凌陌、周清哥哥一起出来了。他们不懂路,我不就带着他们走嘛,结果我们就去到了一个很神奇的地方。”解问平淡地陈述着,彷佛在说别人的故事,“我的上铺导航男朋友啊,快点来接我去吃饭吧,我饿!”
“……等我,马上过来!”郎君挂断电话后,按照解问分享的实时定位,朝着他的所在地奔跑。
没有家的孩子曾经拼命努力想回到曾经的家,后来没有家的少年明白了,有爱的地方就是家,有爱的地方才有家,所以他奔向他所爱之人,奔向那个同样爱着他的人。
他的臂弯能圈起的世界不大,但与他相拥,他们都圈起了他们的全世界。
在这方寸之间,他拥有了他梦寐以求的家。
—《问君何愁》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