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2)
三四百本,差不多是五天堆积的量了,等司徒震回来,这批“不怎么重要的折子”的数量还要多上大几十,司徒震看见了,大概、也许、可能……好吧,他肯定会生气,会训斥他,拿一堆大道理教导他,而且会要求他独立批完折子,不许偷懒,不许推卸责任。
周燃沮丧地走回书案后面坐下,随手挑了一本折子翻开,刚看了两行字脑袋就抽抽地疼。他眼不见心不烦地合拢折子,扔到一边,两手撑着桌角开始思考馊主意。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司徒震不生气,而且心甘情愿地替他把折子批了呢?
他想了半天,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朝张桉勾勾手指头:“附耳过来。”
张桉不明所以地凑上前,周燃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张桉瞳孔震惊,懵逼,左右为难等表情轮番交错,仿佛被迫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这这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朕要你办,你就去办,少啰嗦!”
三天后,司徒震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下了马就直奔昭仁殿,想着先见周燃一面。
没想到殿内却不见人影,只有张桉等几个奴才在旁边候着。
“圣上他人呢?”
“禀镇北王,圣上有事要忙,知道您回京吩咐奴才先为您接风洗尘,等事情忙完了圣上就回来了。”
司徒震狐疑地眯起眼睛,盯着张桉。
张桉弯腰,把脑袋埋得更深。
“行吧,神神秘秘的。”司徒震没有深究,正好他也饿了,还一身的臭汗,“就按你们主子吩咐的来吧。”
张桉挥了下拂尘,精致的菜肴如流水似地被端上来,摆了一满桌。
“镇北王您且吃着,奴才去安排汤浴。”
司徒震无不可地点了下头,坐到桌边吃起来。
吃完了饭,他被小太监领了汤泉殿。
殿内水汽缭绕,轻纱飘飘,粉红的玫瑰花瓣漂浮在平静的水面上,汤池壁砖金色的纹路闪动着粼粼的光芒,颇有一种世家贵族挥霍无度的奢靡之风。
司徒震和周燃两人虽然已经站在了权力的巅峰,平日里吃穿用度也不节俭朴素,但像这样奢侈而浪费地铺排场面却是少之又少。
司徒震了然一笑,升起了几分期待之心。
他挥退周围的太监宫女,脱掉衣裳扔在一旁,赤身走进汤池清洗起来。
池水微烫,热意透过皮肤渗入四肢百骸,水汽袅袅,如白色烟雾般朦胧视线,司徒震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什么。他困意上头,拿起旁边的毛巾将头发擦得半干,走到玉阶处坐躺下。这样好的温池汤浴,是难得的享受,他想多泡一会儿。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只是打了个盹儿,司徒震迷迷糊糊醒来,听见了悦耳动听的曲声。
似乎有一支宫廷乐队在外间弹琴吹箫、击鼓敲瑟,随着曲声渐渐转入欢快活泼,一道身影出现在了轻纱之后。
司徒震腾地一下坐直了,紧盯那道身影不放。
那道身影颀长曼妙,婀娜多姿,一只白净优美的手臂从轻纱后探出,石榴红的裙摆转动间,一位带着面纱的女子从轻纱后面转出。她穿着亮丽而鲜艳的石榴红舞裙,腰间缠着丝绦,手臂上缠着披帛,素白纤细的脚踝上戴着金色铃铛。
随着曲声,她欢快而热烈地舞动,裙摆飘飘,丝绦在腰间跳动,披帛在半空中飞舞,金色的铃铛叮叮当当响得清脆动听。
她踩着舞步,一步一步地靠近司徒震,素白的赤足仿佛踩着步步盛开的莲花。
她朝司徒震千娇百媚地笑,尽管戴着面纱,可是那双漂亮而熟悉的眼睛早已是司徒震心里的绝代风华。
司徒震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披帛。可是她调皮地往旁边跳了一步,手臂轻轻一挥,披帛便如鱼儿般狡猾地从他手中溜走。
司徒震啧了一声,心底越发痒痒。
他眯起眼睛,像盯准猎物的狼。
任凭她在眼前跳来跳去,挥舞着披帛勾引来勾引去,却不动如山。
然后猛然起身,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将她拖下了水。
“啊——”
女子轻呼一声,栽进他怀里后便哈哈直笑。
司徒震有心跟她玩,掐紧她的腰将她按在池壁上,冷着脸审问她:“你是什么人?故意接近本王有何企图?”
女子眨眨眼睛,擡手一指点在他的胸口,纤长白皙的指尖从胸口旖旎下滑,娇滴滴地说:“妾名鸯鸯,镇北王威武不凡,鸯鸯心生喜欢,特来自荐枕席。”
司徒震忍着没笑,扬眉道:“鸯鸯?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向本王自荐枕席,就不怕圣上震怒,要了卿卿性命?”
女子擡起脚在水下放荡地蹭他,脸上却无辜地睁大了眼睛:“鸯鸯不怕。镇北王会保护鸯鸯的,对不对?”
司徒震眸色渐暗,染上一抹欲色:“那就要看你伺候得如何了。”
女子轻笑一声,柔若无骨般攀上他的肩颈,缓缓凑近他的唇,隔着面纱吻了上去。
司徒震炽热地吻回去,将她重重地压在池壁上,双手在水下肆意抚过她的寸寸肌肤。
亮丽的石榴红衣裙散开,漂浮在水面上,金色的铃铛叮叮当当作响,在水中奏完了一整首乐曲。
沸腾的水面渐渐平息,她伏在他的胸膛与他半躺在水面上,胴体绝美如画,全身上下唯一布料只有脸上那块面纱。
她长发如瀑,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嘻嘻笑道:“镇北王,鸯鸯伺候得如何?”
司徒震懒洋洋地半阖着眼,闻言点了下头:“不错。”
“既然不错。”她软声央求道,“那镇北王答应鸯鸯一件事,好不好?”
司徒震道:“什么事?”
女子道:“你先答应。”
司徒震不肯上当:“你不说,我怎么答应?”
女子委屈:“难道鸯鸯伺候得不好吗?堂堂镇北王竟要食言?”
司徒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慢悠悠地抚摸她的脊背,在某处下流地捏了一下。
“伺候得很好,只是仅有一次,本王尚未尽兴,鸯鸯想让本王不听条件就答应,还得多努力几回。”
“贪得无厌。”面纱后面的脸颊愤愤鼓起,她妥协道,“好吧,那今天鸯鸯就陪镇北王尽兴为止,镇北王可要说话算话。”
司徒震故作正经地点头应下,他直起身体,凑得极近了打量她的粉黛妆面:“不是最讨厌别人把你当作女子吗?怎么今天却要作女子装扮?”
周燃一愣,不在意道:“那是以前。十年了,我早就想明白了,无论我是男是女,是周燃还是纪黛鸯,我都是我。”他眼神睥睨,九五至尊之姿陡现:“是这万里江山的主人。”又甜甜蜜蜜地看着司徒震,软软地点在他的胸口:“是你心尖尖上的人。”
“只要我是我,那么这一切都不会改变。”周燃耸肩,调皮地冲他眨眨眼睛,“所以偶尔作一次女子装扮,也未尝不可。难道你不觉得很刺激吗?”
“相当刺激。”
司徒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冷不丁突然扯下了他的面纱,吓得他惊慌躲闪,艳丽绝美的容颜浮上一抹动人的红霞。
他擡起手,轻佻地抚过他的脸颊,勾起他的下巴,愉悦轻笑。
“所以只好辛苦鸯鸯姑娘,多伺候本王几回了。”
……
水温彻底变冷,司徒震将彻底脱力的周燃抱上岸,替他擦干身体,擦干头发,带人回到了昭仁殿。
“你累了,先睡一会儿,醒了我们一起吃饭。”
司徒震将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温声哄他。
周燃舍不得他,揪住他的衣摆不肯放手。
他跟他分别了两个月,每天晚上睡觉都觉得枕边空荡荡的,没有一天安稳过。
他跟他胡闹了一通,身体是满足了,可心里依旧不满足:“你把折子搬过来批,我要睡在你的怀里。”
司徒震自然纵容,叫奴才把桌子和折子都搬到床边,替周燃完成他堆积了六七八天的工作。
周燃挪过来,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感受着他的气息安然入睡。
过了不知道多久,周燃醒来,安安静静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然躺在他的怀里,而他还在认真地伏案工作。
周燃静悄悄看了他一会儿,抱住他的腰:“司徒震,我们成亲吧。”
司徒震一顿,放下笔抚摸他的长发:“不是早就成过亲了吗?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那个不算。”周燃躺在他的怀里,眼底盛满了爱意,“那一次我不是心甘情愿嫁你的,你一直很介意对不对?而且我俩现在的关系,也不算完全正大光明。所以我想嫁给你,心甘情愿地嫁给你,正大光明地嫁给你,永永远远地嫁给你。等我们死后,史记后传中,我们两个的名字一定是挨在一起的。”
司徒震眼睛不自觉绽放笑意:“你这样做,不怕天下人非议吗?”
周燃满不在乎:“非议就非议呗,他们拿我如何?”
司徒震深深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叹道:“燃燃,你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变得更加迷人了。”
“我当然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怕同一颗种子,生长在贫瘠的沙漠和富饶的森林里开出的花也截然不同。他在优渥的环境和充沛的爱意中生活了整整十年,早已经不是那个要什么没有什么、不曾得到过别人半分善意的可怜虫了。
周燃懒洋洋地躺在他的怀里,和从前一样地仰视他,眼中却再没有那些卑微讨好、小心翼翼、可怜自卑,只有肆意张扬,舒适安然,自信满满。
“夫君,你再娶我一回好不好?这一次,我一定欢天喜地地嫁给你。”
司徒震深情地望着他,欣然答应:“好。”
圣上和镇北王大婚,是近日来天下间头一桩奇闻。两个人过去的事迹满天飞,真的假的混合在一起成了百姓吃茶喝酒时最好的聊天话题。
当然也有很多人反对,尤其维护宗法礼教的那帮子人,过去周燃登基是他们率先支持,如今周燃要下嫁给司徒震也是他们率先反对,他们上折子劝谏,写文号召,甚至堵在宫门外呐喊示威,闹得轰轰烈烈。周燃一概无视,若有人激进到了要撞柱死谏,他能救就救,不能救就叫人把尸身送回家,让家人安葬。
事实证明,当一位大权在握的君王耍起无赖,天底下最大的将军又站在他那一边的时候,旁人拿他是没有办法的。
这一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江山四方稳定,什么事情都没有。因为人吃饱了喝足了,有衣裳穿有地方住,大概率不会为了远在天边的人的一件私事失心疯地跑去跟着阴谋家造反。
周燃的形象可能在某些读书人眼中下降了一大截,但他的地位依旧稳如泰山。
大婚当天,凤凰于飞,红妆百里,翙翙其羽。
两人祭拜天地祖宗,在金碧辉煌的殿堂里三拜天地。
夫妻既成,送入洞房。
两人牵着同心红绸,并肩走进喜庆的新房。
喝过合卺酒后,司徒震用喜秤挑起他的红盖头。
明亮的烛火下,两人相视一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