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2/2)
“黛鹃,我记得你爹也就是个五品小官儿吧,还是礼部的闲差,她家往你家安插探子干什么?”
纪黛鹃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她在娘家做女儿时十分任性,嫁人后因此很吃了一番苦头,如今终于学会了眉眼高低,但骨子里的骄横是改不了的。
“外头的事情,咱们妇道人家哪里清楚呢?不过县主大人,那个婆子确实是我娘家的一个嬷嬷。我想起来了,她姓吴,旁人都喊她吴嬷嬷,是跟在我五妹身边伺候的。哦,对了,我五妹后来嫁给了镇北王,也就是现在的镇北王妃。”
她话说完,自己都愣了,其他人的表情只会更加夸张。
众所周知,在圣上登基之前,镇北王表面上是只忠于先帝的孤臣,暗地里却是福王党。可镇北王与圣上没有任何地方能牵扯得上,他们到底是怎么勾搭上的呢?这一直是京都的未解之谜。
直到今天,这未解之谜的线索终于浮出了水面。
众人又惊讶又激动,八卦之心根本按捺不住。
“这么说,镇北王和吴家早有接触,他是吴家拉拢过去的?可是这两方在朝堂上掐得你死我活,不像是早有默契的盟友啊?”
“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原先是亲密的盟友,不代表现在就不能反目成仇啊。”
“哇,听着好有趣的样子。”
“我觉得你们都猜错了关键。不说别的,当初镇北王是什么身份?这吴嬷嬷不过区区一个奴才,吴家也是举族流放,他们哪里有资格拉拢镇北王?便是当面,镇北王看都不会看他们一眼。我觉得真正的关键,是镇北王妃。”
“是啊,当初镇北王和镇北王妃的佳话传遍了京都呢。而且这么久了,都没听过镇北王纳妾,可见他有多喜欢镇北王妃。”
“镇北王怎么纳妾?”有人噗嗤笑了一声,欲言又止,“镇北王他……”
“对哦,我竟忘了。”那姑娘吐了吐舌头,改口道,“大约那佳话也是骗人的吧。”
“唉,你们见过镇北王妃吗?”
“没有,听说她的身体十分不好,一年十二月有十个月都病着,所以一直闭门谢客,也从不邀请客人上门。”
问了一圈,竟没有一个人见过镇北王妃,神秘极了。
“黛鹃,你五妹长什么样子?性子如何?你与她如今可还有往来?”
纪黛鹃嗤笑一声,纵使过去了这么久,她依然非常非常讨厌纪黛鸯。
“歌伎的孩子,当然漂亮了,妖妖娆娆的,要不怎么把镇北王迷得神魂颠倒,门不当户不对的也要娶她?她嫁人之后,便不与我娘家来往了,我倒是不要紧,只可怜我爹娘养她一场,却……”
纪黛鹃叹了一口气,假作伤心失望的模样。
众人对纪黛鸯的印象瞬间跌到了低谷。亭子里的女眷,都是出身清白的官家小姐,要么已经为人正室,要么就是将来要嫁出去当正室,天然排斥这种出身低贱、长相妖娆爱勾引男人的女人。又攀附上权贵后便不认爹娘,这样不孝不悌,忘恩负义的女人没有人会喜欢。
眼见话题聊不下去了,众人便又换了一个话题聊。
小定礼结束之后,众人各自回家。不少聪明有见识的女子将事情告诉了父亲兄弟或者丈夫,她们虽然被养在后宅,但也有基本的政治嗅觉。
这件事,远比想象中的更加复杂,更加关系重大。
很快,纪家被查了个底朝天,从四十多年前先帝登基开始,一桩桩一件件,每个人都被查了一遍,包括吴嬷嬷和纪黛鸯。
“这吴嬷嬷的画像怎么看着这么眼熟?老夫似乎在哪里见过。”
“父亲您看,这吴嬷嬷进纪府为奴的时间,正好是二十二年前吴家败落之时。”
“二十二年前……二十二年前,先皇后逝世,吴家败落……老夫想起来了,这吴嬷嬷和先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吟风长得一模一样。福王认祖归宗的时候,老夫在京郊还见过她一面。”
“不是说,她在湖广省沙汀县隐姓埋名地把圣上抚养长大吗?怎么突然又成了纪府的嬷嬷?这两地相隔千里,她会分身术不成?”
……
“大兄你看,纪黛鸯的画像。”
一只手捂住了画像中女子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千娇百媚的眼睛。
顿时,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
这样的对话发生在京都各个高门大户,他们经过多方佐证,还原了圣上曾经假扮成一个叫纪黛鸯的女子寄居在纪府,生活了近二十年,后又被明媒正娶进了永安侯府,嫁给司徒震成了将军夫人的奇异经历。
查来查去,原来这两个人竟然真是夫妻啊。
这险些惊掉众人的下巴,让人本能地感觉不适,又诡异地觉得合理。
总而言之,一言难尽,五味杂陈。
当然,圣上在纪府受到的欺辱磋磨也一并查清楚了。从此,京都有名有姓的人家均对纪府避之不及,已出嫁的女儿纪黛鹃也不例外,她还当众诋毁了圣上,更加没有人愿意和她往来了。
动静闹得那么大,很快便传到了司徒震的耳朵里。
“他们全查出来了?”
“是,皇族宗室联合世家大族的力量不可小觑,纪府挡不住,吴家也挡不住。”
“这样也好。我们的根基在北地,对付吴家总是有些力不从心,让那些世家大族掘掉吴家的根,我看他们以后还能遮遮掩掩地搞什么阴谋诡计?”
司徒震出神了一会儿,瞧见陈荣的脸色。
“你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是。”陈荣低头,禀告道,“把您和圣上过去的经历查出来之后,依旧有许多世家没停手,还在往深里查。”
“往深里查?”司徒震没反应过来,“还能怎么往深里查?”
陈荣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他们好奇,圣上究竟是怎么被换出宫又换进纪府的?吴家举族流放之后究竟做了哪些事情?之前清查奴仆是下下策,现在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条线索,没有人愿意放弃追根究底。”
司徒震心中微微讶异,过了一会儿,他吩咐陈荣:“和诚郡王府保持联系,查出来了资料往我这里送一份。”
陈荣猛然擡头,瞪大了眼睛。
司徒震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得有些狡猾:“其实,我也很好奇。”
司徒震心情不错,边走边哼两句小曲,回到昭仁殿。
这段时间,两人冷战。
虽然还是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但互相都不带搭理的。
颇有一种谁先跟对方说话谁就输了的赌气感。
到了晚上,两个人背对背躺下。
周燃终于忍不住了,说:“这两天京都闹得动静那么大,是你干的?”
司徒震很诚实:“不是我干的,我就是推波助澜了一下。”
周燃开始生气:“你就不能放过吴家吗?这样查下去,吴家的根基都快被掘光了。”
司徒震哼了一声,无所谓道:“京都并非我的一言堂,如今这局面我说了可不算。”
周燃气极,翻过身狠狠捶了他肩膀一下:“都怪你!要不是你把事情捅出去,联合了宗室和世家,也不至于全天下都要跟吴家作对。”
“你这个人好没道理。”司徒震也气,翻过身去瞪他,“是他吴家先联合文武百官对付我的,你不去说他,反倒先来说我了!”
周燃恨不得咬他一口:“你说的这些都没有证据,全是你瞎想的。”
“合着吵着吵着又吵回去了是吧?”司徒震怒气冲冲地说,“我还是那句话,我就认定了是吴家,你要说不是,你把证据找出来,不然我绝不罢休!”
周燃快气哭了,他以为他没找过吗?这不是找不着嘛!他甚至把吴永修叫进宫亲自问了一遍,可吴永修惨白着脸一副因为被怀疑而大受打击的委屈模样,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周燃眼睛红红地瞪他一眼,重新背过身去,没声儿,肩膀却一抖一抖的。
司徒震知道他肯定是哭了,还是憋着不肯让人知道那种哭。他难以抑制地心疼,嘴巴便不由自主地放软了。
“听说世家在查你刚出生那会儿的事。难道你不好奇当年你是怎么被换出宫,又怎么被换进纪府的吗?”
司徒震伸手过去抹他的眼泪,被一巴掌拍开了。
他按住他的手,凑过去低声道:“别哭了,嗯?”
周燃没说话,后脑勺沉默又委屈地对着他的脸。
司徒震往前挪了挪,一手搂过他的腰,一手压住他的两条胳膊,将人锁进怀里,慢慢地哄。
“明早还要上小朝会,哭太久眼睛肿了,叫人看出来就不好了。”
周燃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两人就着这个姿势,睡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