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章(2/2)
转为了更隐秘的暗流涌动。
半个月后,吴家旧人回到京都,出现在大众眼中。
仅隔了一天,吴家三子便上书皇帝,请求重查二十年前的吴家谋逆大案,为吴家洗涮冤屈,还先皇后清白。
圣上欣然应允,着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共同调查审理,镇北王监管,锦衣卫从旁纠察,并要求各官员不得屈打成招,不容许肆意攀咬,凡问罪必以证据为凭。
事情的发展快得所有人都难以想象,吴家擡了一箩筐又一箩筐的证据进大理寺,众目睽睽之下,每一张纸都浸满了吴家的血泪。
在三法司众官吏日以继夜的努力下,二十年前的真相被一点点拼凑完整,最终大白天下。
先帝与先皇后是少年夫妻,感情极深,遗憾的是先皇后一直未能有孕,而后宫其他女人却一个接一个地诞下皇子公主。
有了为皇族绵延子嗣的大功劳,又有侍奉先帝多年的情分,这些女人屡次晋升,成了嫔、妃、贵妃、甚至皇贵妃,这股势力抱起团来甚至能与皇后平分秋色。
而后宫与前朝本就是一体的,这些女人的娘家也渐渐得到先帝赏识,族中子弟各个官运亨通,长成了与吴家不相上下的势力。
这些本不能威胁先皇后和吴家。因为先皇后是嫡母,将来任谁做皇帝,都要奉她为太后的,所以吴家也是前朝众势力拉拢的对象。
后宫,前朝,无论他们之间打得怎样头破血流,你死我活,到了先皇后与吴家跟前,都是极好极和善的人,各个像嘴巴抹了蜜糖似的甜,什么事都愿意鞍前马后地去办,半点儿不敢得罪先皇后和吴家。
那是什么神仙般的美妙日子,仿佛全天下的人都捧着似的,再没有比这更快活的了。
直到有一天,先皇后怀孕了。
先皇后竟然怀孕了!她都快四十了,竟然还能怀孕?
真的是太过分了。为了那个位置,我们努力了几十年,明争暗斗了几十年,脚下踩着的尸骨堆成了山,盟友与敌人的血混在一起汇成了海,我们付出了那么多那么多,到头来却告诉我们这一切不过是痴心妄想?简直可笑!
没有人想变成一个笑话,强大的势力助长了那些人的野心,多年的斗争培养了那些人的手段,于是他们罕见地合作了,这些势力联手编造了一个惊天冤案,给了高高在上却天真愚蠢的先皇后和吴家狠狠一击。
非常顺利,那片常年压在他们头顶的天空消失了,被他们扯下来无情地踩成了泥。他们爬上去,成了新的天空,开始了又一轮的明争暗斗。
直到二十年后,先皇后之子归来,向他们复仇。
这桩冤案牵涉到的官员非常多,几乎囊括了三大亲王以及他们的铁杆官员,还有为数不少因私心或助纣为虐、或煽风点火、或视而不见的官员们,他们都脱不了干系。
为了脱身,又或者有其他目的,各种各样的流言在京都兴起,如同山雨欲来风满楼。
于是人人自危,恐慌在急速蔓延。
就在这时,正逢三天一次的大朝会,圣上让人将那些证据一筐一筐地擡上了殿。
“前两天朕做了个梦,梦见父皇和母后了,父皇斥责朕把好好一个朝廷搅的不得安宁,母后也向朕哭诉,说罪魁祸首得到伏诛便罢了,若还牵连无辜,便是她的过错。”
“朕醒了之后,翻来覆去地想,父皇母后说得对,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若一味牵扯旁人,将无辜者的性命搅进来,惊扰了长眠的父皇母后,便是朕不孝了。”
寿公公走下台阶,将手里的名册递给众大臣传阅,圣上温和的嗓音在半空回荡。
“诸位爱卿瞧瞧,这些是三法司整理出来的罪魁祸首,每个名字后面都是铁证如山,镇北王和锦衣卫也认可这份名单,没有什么遗漏或者冤枉的地方。”
名单上,宁王,邺王,靖王,以及他们的母妃,母族,妻族都赫然排在前列,还有一些属于铁杆亲王党的官员,总共只占了被抓捕询问的官员的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二并不在名单上。
出乎意料的宽容。
名单传递一圈,大臣们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松了一些,但他们仍然不敢确定。
“圣上,那其他人……?”
“放了吧,就当是朕为母后积德。”
刹那间,周燃仿佛听见殿内数百人齐齐叹了一声,轻松庆幸的神情跃上他们的眼角眉梢。
太好了,圣上不欲将事情扩大真是太好了。
毕竟被牵涉进来的官员们,都是他们的师生、亲朋、好友、邻居,七拐八弯的总能攀扯上关系,要眼睁睁看着他们丢掉性命心里也实在不好受,又怕火突然烧到自己身上,日夜不安。
周燃翘起嘴唇,他总是要彻底安抚住文武百官的心,不然接下来动刀子难免又吓着他们。
他挥挥手,张桉便带着几个小太监端几盆炭火出来,走到大殿中央。
“既然罪魁祸首已经圈出来了,那这些证据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随着周燃一声令下,张桉等人便从箩筐里拿出一叠叠证据,抛入炭火之中,任由它们被火焰烧成灰烬。
众大臣先惊后喜,暗暗佩服新君的手段。
烧证据并不代表证据的独一无二,而是代表圣上不再追究的决心。
——周燃已经在文武百官面前烧了证据,倘若以后再用这些罪名责罚那些官员,那他君父的威严何在?即便是天下人的君父,也要遵守一定的规矩。
暂代刑部尚书之职的刑部左侍郎向外踏出一步,拱手行礼:“圣上,名单上的罪魁祸首,您打算如何处置?”
周燃的眼睛里流淌着冰冷和仇恨的光,他擡眸看着门外的蓝天和连绵成一片的金色琉璃瓦,仿佛回忆起了过去。
他张开嘴,声音轻飘飘的,却分毫不差地将当年所遭受的一切通通还了回去。
“成年男子一律斩首,未成年流放南疆,妻女没入贱籍,家产抄没,子孙世代不得为官。”
刑部左侍郎心中一惊,顿时觉得一股凉气窜上后颈。他强作镇定,不敢让自己的声音哆嗦:“三位亲王,也是如此么?”
周燃略微低头,黑色的眼睛冰冷无声地盯着他:“逼死朕的母后,难道不是罪大恶极吗?”
刑部左侍郎吓得差点儿咬到舌头,结巴道:“臣……臣遵旨。”
午时三刻,太阳升到了最高处,热闹的菜市口,百姓们将行刑台层层叠叠包围。
跪在行刑台上的犯人,他们曾经是高贵的血脉,他们曾经权倾朝野,他们曾经联起手来便可以轻易颠倒黑白,欺骗天下之主,将一国之母逼得燃火自焚。
但无论他们曾经是谁,亲王也好,高官也罢,世家也好,勋贵也罢,都将在此时此刻一同地走向死亡。
“时辰已到,行刑——”
森白的刀刃被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鲜血如瀑布般飞溅。
然后,人头滚滚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