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2/2)
孔霖擡起脸,一时没有明白这话中的含义。
周燃弯起嘴角,眼也不眨地说道:“宁王邺王,屡次质疑先帝遗旨,又对朕大不敬,有罪,当罚。不过他们毕竟是朕的哥哥,小惩大诫便足够了,故而朕打算让他们两个在家里闭门思过几天。孔大人既然有二十万士兵,那么分出一万士兵将宁王府和邺王府围起来也不算什么难事吧?”
孔霖心下一凉,额角渗出冷汗:“这……”
周燃眉毛一挑,笑吟吟道:“怎么孔大人,这皇宫围得,两个王府却围不得?”
“不敢不敢。”孔霖连忙跪下,抱拳道,“微臣遵旨。”
周燃将他扶起来,拍拍他的肩膀:“那么两个王府的安危,朕就交给孔大人了。”
司徒震挥挥手,御前侍卫将两个吵嚷不休的王爷押了下去。他低声吩咐旁边的两人:“陈荣、丁建,你俩分别去盯着宁王府和邺王府,新君登基之前,别让他们闹出乱子。”
两个新提拔的参将齐齐抱拳,无声地跟了出去。
按住这两个混乱源头,国丧期间一切顺利。
转眼间,龙棺入皇陵,新帝的登基大典将择吉日举行。
乾清宫东侧的昭仁殿内,周燃在众多奴仆的服侍下穿上龙袍。
他站在镜子前,左右端详自己,美滋滋地问:“怎么样?”
一双手从身后伸出,抱住他的腰,声音贴着耳朵暧昧道:“好看。”
周燃心中一惊,慌忙挣脱,转身将人推开。
司徒震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怎么了?”
周燃心虚,但立刻他又理直气壮了起来,视线扫过周围的太监宫女们,小声埋怨司徒震。
“这么多人看着呢,若有人多嘴说出去了,登基大典在即,岂不是要凭空生出许多波折?”
司徒震转头,视线落到哪个人身上哪个人就害怕地低下了头。
他回身去看周燃,挑眉:“都是你我的人,谁会多嘴说出去?”
“这可不好说。”周燃垂下眼帘,背过身去,低声道,“人心驳杂,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好吧。”司徒震叹了口气,意兴阑珊地走到椅子边坐下,翘起二郎腿,“陛下,登基大典之后,你知道你应该颁布的第一道圣旨是什么吗?”
周燃心中微惊,他以为自己还有什么没想周全的地方,连忙转身问道:“什么?”
司徒震眼皮微擡,平静而直接地看着他的眼睛:“封本将军为镇北王并授予摄政之权,将燕云城及其以北的疆域划给本将军做封地,实现你当初的承诺。”
周燃直接懵了,他已经意识到了眼前这个坐着的男人的不悦,却仍下意识拒绝:“这个……不着急吧……”
司徒震扯了下嘴角,转过脸淡声道:“微臣入京都,本就是无诏擅动,虽说新君即将登基暂时没人计较这个,可登基大典之后,弹劾微臣的奏折定能堆满陛下的书案。”
他的语调中带着淡淡的嘲讽:“若无镇北王之位以及摄政之权,微臣一个边地将领有何资格赖在京都不走?现在想一想,还是早走为妙,说不定满朝文武百官看微臣认错认得及时,能少写些弹劾折子呢。”
周燃顿时慌了。
他心里很清楚,如今他能稳稳将京都握在手中,一来是利用吴家暗桩取了先手优势,通过传位遗诏压制了文武百官以及孔霖,二来便是司徒震率领三千精兵护住了皇宫,软禁了后宫众多妃嫔以及皇嗣,就连宁王和邺王,都是借由皇权以及司徒震之手,压着孔霖困起来的。
若司徒震此刻抽身离去,宁王党和邺王党恐怕马上就要作乱,他们会想尽办法说动孔霖倒向他们,最不济也做个束手观望的中间派,而这两个党派扎根于文武百官之中,底蕴之丰厚根本不是他能比的,恐怕顷刻之间那封传位诏书就要变成他伪造的了!
“不不不……将军不要走。”周燃立刻反口,慌忙应道,“我错了,我登基之后第一道圣旨就为将军封王,还有摄政之权,还有封地,当初的承诺定一分不少地应给将军!”
沉默。
沉默在殿内蔓延。
司徒震的不应声,让周燃手足无措,倍感煎熬。
半晌,司徒震转回脸,擡起手冲他招了招。
周燃立刻小跑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司徒震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擡起,淡声道:“你叫我什么?”
周燃眼眶骤红,小声道:“夫君。”
他如此卑微,如此可怜巴巴,司徒震却没有心软,只松开手淡淡道:“既然陛下已经应许,那就现在干脆把圣旨写了吧。”
周燃还想说什么,却见他一脸冷淡,明显不想跟他谈话的样子,只好委委屈屈地起身,吩咐太监铺好明黄色锦帛,执笔写下了第一道圣旨,又盖上了国玺。
他吹开墨迹,拿起锦帛双手奉到司徒震眼前,略有些讨好道:“夫君,写好了。”
司徒震收了圣旨,看过一遍便卷起来塞进袖袋里。
他站起身,神情稍微缓和,声音却郁郁而又沉闷。
“燃燃,人心都是肉长的。我稍微冷淡些,你便委屈得不得了,可知你对我的冷淡,亦会伤我的心?”
周燃委屈的模样一顿,想要张口解释:“我……”
“这也怪我,我素来知道你不是个单纯的人,你满口谎言、狡猾、小心思多、又极度贪恋权势,我却偏偏要跟你死磕,这些都是我自找的。”
司徒震苦笑过后,脸色忽然一变,眼角凶光乍现,猛然向前踏出半步压向周燃,指尖点向他的胸口。
“如今你即将登基为帝,自诩为天下之主,但我希望你记住,在这场权势之争中,我不会让出半步,哪怕你我玉石俱焚。而你周燃,是曾经寄居在纪府的伎生子也好,是现在的天下之主也罢,永远都是我司徒震的妻子,永远都属于我司徒震!”
周燃面色煞白,仓皇地望着他。
“明白吗?”司徒震语调忽地柔和,轻轻道,“明白就点个头。”
周燃点了下头,泪珠倏地落了下来。
司徒震扯了下嘴角,离开了昭仁殿。